陳雷看著姬無雙,眼中溫柔快要溢出來了。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去過你想過的生活。」
「不要因為任何人,委屈了自己。」
「家裡,我會看著。」
「不管你走多遠。」
「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你,隨時可以回來。」
說完,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裡。
只留下姬無雙一個人,站在原地。
夜風,吹過。
有些涼。
她第一次,感覺到了唐州夜晚的涼意。
她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陳雷。
他,木訥,老實,善良。
是一個可以託付後背的好人。
但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這個男人。
他比她想像的,要通透得多。
也愛得深沉得多。
他的愛,不是占有。
是,成全。
是,放手。
他用他的方式,給了她最極致的自由。
姬無雙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幾顆稀疏的星星,眼眶有些發熱。
第二天,清晨。
姬無雙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家門。
母親在門口,拉著她的手,紅著眼眶,一遍遍地叮囑。
父親站在一旁,沉默地抽著煙。
離別總是如此,充滿了說不出口的傷感。
姬無雙走下樓。
她看到陳雷已經等在樓下,正靠著一輛半舊的燃油車。
「我送你。」
他語氣平靜地說道,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姬無雙點了點頭。
「好。」
去高鐵站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只有電台里播放著老舊的情歌。
「照顧好自己。」
快到車站時,陳雷忽然說。
「嗯。」
「按時吃飯。」
「嗯。」
「別太拼命。」
「嗯。」
姬無雙一路都在點頭。
她發現,自己除了說「嗯」,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高鐵站很快就到了。
陳雷幫她把行李拿了下來。
他陪她走到進站口。
「我走了。」
姬無雙說。
「好。」
陳雷看著她。
然後,他忽然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輕輕的擁抱。
他的懷抱,很寬,很結實。
「姬無雙。」
他在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好好地,為自己活下去。」
然後,他鬆開了她,後退了一步,對她擺了擺手。
「去吧。」
姬無雙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清澈的眼睛。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進了閘機口。
她沒有再回頭。
高鐵緩緩啟動。
窗外的唐州,在飛速倒退。
那些,灰色的筒子樓。
那些,高聳的煙囪。
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
姬無雙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她的心裡很平靜。
……………
……
時光匆匆流逝。
兩年的時間,過得很快,又很慢。
在T國。
海水淡化廠,建起來了。
第一批潔淨的飲用水,從管道里流出。
當地的孩子們,圍著水龍頭,歡呼,雀躍。
他們的臉上,濺滿了水珠。
像最晶瑩的鑽石。
陸芊芊站在人群里,臉上帶著笑。
姬無雙站在她身後,看著這一切。
她的心裡很平靜。
這是,「遠方」的第一個戰果。
在F國。
她們的移動診所車隊,遭遇了路邊炸彈。
爆炸掀翻了頭車,車隊瞬間陷入了混亂。
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姬無雙的反應快過所有人的思維。
她迅速將陸芊芊按在裝甲車的掩體後。
「別動。」
她只說了兩個字。
然後,她像一個幽靈沖了出去。
她的槍響了。
每一聲槍響,都代表著一個威脅的解除。
戰鬥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周圍便恢復了死寂。
姬無雙回到車旁。
她的作戰服上沾著血。
有其他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她的手臂,被彈片劃開了一道口子。
不過並不深。
陸芊芊看著她,眼睛裡沒有慌張,更沒有恐懼。
「傷亡情況?」
陸芊芊問道,聲音沉穩。
「司機重傷,兩名安保人員輕傷。」
姬無雙回答。
「藥品呢?」
「藥品沒事。」
「好。」
陸芊芊點了點頭。
她站起身,走向那些受傷的隊員和受到驚嚇的人員。
開始有條不紊地組織善後,以及下一步工作安排。
「處理傷員,清點物資,原地休整。」
「我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姬無雙看著那個,在硝煙中鎮定自若的背影。
她知道,那個需要她保護的瓷娃娃,已經徹底碎了。
從碎片裡,站起來的,是一個真正的戰士。
夜裡。
臨時的營地里。
篝火,噼啪作響。
陸芊芊在給姬無雙處理傷口。
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注。
「疼嗎?」
她問。
「不疼。」
姬無雙說。
「無雙姐,你又救了我一次。」
陸芊芊輕輕說說道。
「我們是戰友。」
姬無雙同樣輕輕地回答道。
陸芊芊看著姬無雙地眼睛,篝火在她的眼眸里跳動。
陸芊芊展顏一笑,說道
「嗯,無雙姐,我們是戰友。」
是的。
她們是戰友。
是可以將後背託付給對方的生死戰友。
是為了同一個遙遠的理想,並肩作戰的戰友。
這兩年。
她們的足跡遍布了這個星球上,最貧瘠、最危險的角落。
「遠方基金會」的名字,開始在國際上有了聲譽。
它不像那些龐大而臃腫的慈善機構。
它小而精銳,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那些被世界遺忘的傷口。
陸芊芊成了這個時代一個獨特的符號。
媒體稱她為,「夏國最美的公主」。
她很少回國。
大部分時間都在路上。
而姬無雙,始終在她身邊,像她的影子。
……
陳雷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上班,下班。
照顧雙方的父母。
姬家和陳家的家長,看著都已年過三十的兒女,心裡著急。
但是,他們沒有催。
他們尊重孩子們的選擇。
姬無雙偶爾會收到陳雷的信息。
「天氣冷了,多穿衣服。」
「今天冬至,記得想辦法吃頓餃子。」
「叔叔的腰,好多了,別擔心。」
這些,來自故鄉的笨拙的問候,像一根看不見的線。
一頭,系在唐州,那棟灰色的筒子樓。
另一頭,穿過高山,大海和戰火,系在姬無雙的心上。
讓她知道,自己有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有一個,在等她的人。
陳雷成了她生命里,一個堅固的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