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寧片刻也沒猶豫。
疾步衝到汝陽王身前,不等話音落地,揚手就給了他一個大逼斗!
汝陽王雖不是武將出身,多少也懂點功夫,然而姜氏這巴掌來得實在太快,又實在出人意料。
他一個沒反應過來,竟是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記耳光!
霎時間,隨行而來的眾人都驚呆了。
不止汝陽王怔住,就連跟在後頭的楊公公和國師,都驚得頓住了腳步。
這……這姜氏也太兇了吧?
怎麼連王爺都敢打呀!
平陽侯是從哪娶來的悍婦,怪不得他懼內,這閻王來了只怕都要抖三抖,叫她一巴掌扇回地府去!
「姜氏!你……你竟敢打本王?!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汝陽王一僵之後,很快便回過神來。
揚手指著姜晚寧怒不可遏!
他貴為王爺之尊,普天之下有誰敢對他不敬?姜氏區區一個粗鄙婦人,居然敢當眾扇他耳光,這叫他顏面何存?!
「王法?什麼是王法?你一個擅闖私宅、不知禮數的王爺,也配叫王法?你還真把自己當皇帝了!」
「你——」
汝陽王口吻一滯。
早就聽聞這姜氏牙尖嘴利,尚無敗績,眼下拿王爺的身份壓不住她,與她多做口舌之爭也是無益。
眯了眯眸子,汝陽王高高舉起手中的聖旨,冷詰道。
「本王乃奉旨傳詔,你若抗旨不遵,便是以下犯上、罪同欺君!本王可就地格殺勿論!來人——」
聞言,姜晚寧扯了下嘴角。
忽然臉色一變,朝眾人身後看了過去,驚呼道。
「陛下,您怎麼來了!」
眾人聞言又是一驚。
儘管理智告訴他們,皇帝不會輕易出宮,可姜氏方才那一巴掌打得他們有些懵。
眼下見她一驚一乍,他們幾乎下意識回過了頭。
說時遲那時快,在汝陽王轉頭的剎那,姜晚寧反手又給了他一個巴掌,以雷霆之勢扇在了他另一側的臉頰上!
「啪!」
「騙你的,這都能上當!蠢貨!」
眾人:「!」
汝陽王頓時大怒!
他這一趟親自來侯府,本是為了教訓這個幾次三番壞他好事的惡婦,誰知才進侯府,就吃了她兩個巴掌,被她狠狠殺了威風。
他哪裡忍得了這種窩囊氣,劈掌便要擊向身前的女人。
「賤婦!你找死——」
然而下一秒。
還沒等他掌風落下,就被人一把攥住手腕,攔在了半空。
「王爺好大的威風,平日魚肉百姓便罷,今日倒有興致,欺壓到我夫人頭上來了!」
沈偃沉下臉色,目露寒光,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凌厲。
姜晚寧:他爹的。
這老男人還有點帥是怎麼回事。
汝陽王同樣面色一沉,沒想到沈偃這麼快就趕了回來,還出現得這樣及時,叫他有些進退不得。
他自然不甘心就此作罷,手上還要用力。
奈何沈偃死死箍著,竟是沒叫他動彈半分!
兩人面上不動聲色,只在暗處較著勁。
不過片刻,汝陽王的額頭便暴起了青筋,沈偃卻仍是一派鎮定自若的模樣,仿佛並不將他看在眼中。
見狀,姜晚寧便曉得沈偃的武功在汝陽王之上。
那就更沒什麼好怕的了!
當下屈起膝蓋,一腳踹向了汝陽王的胯下——
「侯爺,我來幫你!」
「唔!」
汝陽王驟然臉色煞白,悶哼一聲,差點雙腿一軟跪到地上!
沈偃這才一甩袖子,將他重重推了開。
「王、王爺……」
隨行的侍從愣了片刻,才急忙上前扶住了汝陽王。
看到這一幕,楊公公只覺得胯下一痛,頓了頓,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沒有了。
國師亦是神色驚變,好半晌,才甩了甩手中的拂塵,指向姜晚寧。
「侯夫人,你……你放肆!你敢傷了王爺?!」
姜晚寧剔眉一哂。
她本來是不太方便動手的,師出無名,總是容易被人揪住話柄。
可汝陽王他是個大好人,過來挨揍之前,還事先連藉口都幫她找好了——
誹謗她惡鬼纏身?
那她當然是要好好作惡了!
不然怎麼對得起他們搭台唱的這齣大戲。
第一個,就先拿汝陽王祭旗,絕不辜負謠言的每一個字!
「侯爺……我、我頭好痛……」
扶著腦袋踉蹌了幾步,姜晚寧皺著眉頭一臉痛苦的表情,作勢便倒進了沈偃的懷裡。
沈偃趕緊將她扶住,急切道。
「夫人?夫人你怎麼樣了?!你別嚇我夫人……」
姜晚寧飛快地朝他吐了下舌頭,繼而用力地搖了搖腦袋,像是失憶了一樣,茫然地看了眼四周。
疑惑不解。
楊公公:「咳。」
有點假了哈。
國師見狀趕忙上前,振振有詞道。
「侯爺,看來那首童謠所傳非虛,侯夫人這是被惡鬼纏身了!若不儘快誅殺邪祟,侯夫人空有性命之憂,還望侯爺速速定奪!」
沈偃皺起眉頭,剛要叫他滾。
就被姜晚寧暗暗掐了一把後腰。
他遂改了口,追問道。
「你要如何誅殺?」
聽他這樣問,國師一看有戲,便繼續煞有介事地掐指算了一會兒,繼而道。
「侯夫人身上這惡鬼甚是兇悍,尋常法子對付不得,須得開陣設法,行火祭!才能將惡靈逼出侯夫人體內,以桃木劍斬殺誅之!」
沈偃聞言,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
「你是說,要對夫人用火刑?」
國師道。
「這是最快的法子,若是再拖延下去,一旦鬼氣侵入侯夫人的臟腑與腦中,只怕到時就算將惡靈除去,侯夫人也會因此失智、臥榻不起……」
畢竟有楊公公在場,為了不讓皇帝疑心,姜晚寧也還是要做做樣子。
便虛弱地咳嗽了兩聲。
配合國師的演出。
「侯爺……我不想變成傻子,你就讓國師試試吧。」
沈偃雖然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但聽夫人的一定沒錯。
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國師,有勞了。」
汝陽王這才稍稍緩和了幾分臉色,與國師對了一眼,像是出了一口惡氣。
……
半個時辰後。
院子裡像模像樣地擺開了陣法,在正中間的位置,還堆起了柴火,豎了一個十字形的木架。
府里出了這樣的大事,沈老爺子和沈老夫人,自然也都趕了過來。
還趁機將沈玉麟和白蕪霜也偷偷放了進來。
姜晚寧只當不知情,並未阻攔。
她猜也能猜到,在背後放出謠言、想要用火刑將她燒死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白蕪霜。
畢竟原文裡,這個女人用了一樣的毒計。
只不過那時候,她針對的是葉玲瓏。
按照原文的劇情,沈玉麟雖然想要悔婚,但沈偃並沒有應允,仍舊讓他同葉玲瓏成了親。
沈玉麟不滿於父親的強迫,大婚之夜賭氣出了府,當晚便帶著白蕪霜搬去了別苑。
讓葉玲瓏獨守空房,成了全帝京的笑柄。
然而,白蕪霜故意接近沈玉麟的目的,便是為了潛入侯府,盜取沈偃手中的京畿布防圖。
同時栽贓嫁禍,將沈偃拉下水,以斬斷皇帝身邊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如此,她又怎會甘心屈居別苑?
便私下讓人放出謠言,宣揚葉玲瓏被邪祟附體,乃是災心禍首,不僅連累葉家滿門命喪沙場,如今又入了帝京,要來害沈家。
沈老爺子聽信了謠傳。
在她的提議下,請來了術士驅邪除惡,將葉玲瓏綁在火堆上,差點活活燒死!
現在,擋路的人,變成了她這個侯府主母。
白蕪霜又想來燒死她了。
那就一起毀滅吧!
看到柴垛堆得老高,宋芝芝和葉玲瓏不禁面露擔憂之色,忍不住在旁邊勸阻。
「母親,這看著怪嚇人的……要不然咱們還是別試了,什麼神神鬼鬼的,哪有這麼邪乎!」
「是啊侯夫人,這太冒險了!我也不信世上有什麼鬼神,若真有,我父兄只怕早就化作惡鬼,將那些奸佞無恥、貪生怕死的奸賊啃噬乾淨了!」
見汝陽王在場,葉玲瓏不免恨得咬牙切齒。
晉城一戰,若非汝陽王收到戰報後,遲遲不肯派兵支援,葉家軍不會傷亡大半,她的父兄也不會被敵軍圍困、死守城關而盡數戰死!
可以說,葉家軍根本就是被汝陽王耗死的。
那一戰本不會如此艱難慘烈。
是汝陽王為了保全自己的精銳,不惜拖延戰機,讓葉家軍與敵軍殊死纏鬥,耗盡了敵軍的銳氣與兵力,他才踏著葉家軍的屍骨,立下了所謂的戰功!
可笑陛下偏聽偏信,他本該是罪人,卻被當作了功臣。
世道便是如此的荒謬!
汝陽王聞言面色一冷,轉而朝國師遞了個眼色。
國師忙道。
「二位勿憂,貧道這火乃是三昧真火,只焚惡靈,不傷人身……只要侯夫人心存善念,自可毫髮無傷!」
白蕪霜跟著附和。
「國師道法高深,師從天岐山凌雲觀,乃是老天師座下的大弟子,連陛下都對其十分看重,自然不會出什麼差錯。」
姜晚寧聽了不免冷笑。
他們三個根本就是一夥的,還在這冠冕堂皇地唱大戲。
這些話乍一聽沒什麼問題,卻是暗藏機鋒。
原文裡,葉玲瓏被火灼傷了大片肌膚,國師便轉口說她心存惡念,才會遭受天罰!
什麼是惡鬼?
分明他們才是真正的惡鬼!
她才不上當呢!
沈玉麟那個大孝子,此刻卻還幫著白蕪霜說話。
「母親,你不必害怕……阿蕪的師父也是道教高人,我身上的傷能好得這樣快,都是阿蕪的功勞。阿蕪不會害你的。」
姜晚寧甩手給了他一巴掌!
「閉嘴!這沒你說話的份!」
等下將他們一窩端了!
叫白蕪霜露出真面目,有的他好後悔。
沈老爺子先前受了一肚子窩囊氣,倒是巴不得姜晚寧被燒死。
見她磨磨蹭蹭地不肯上柴垛。
不由義正言辭地催促。
「那童謠都說了,天下這般不太平,都是你身上的惡靈作祟!你晚一刻入陣,便有萬千百姓要因你而受天災之苦!
沈偃,你還愣著幹什麼?!
還不快點把她綁到柴垛上!
難道你想叫我朝的氣數,因她一介無知婦人而耗盡嗎?!」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