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沖得急,身形一下沒穩住,跟著被他絆倒在了地上。
見他到了這種時候,還全然不覺自己有錯。
甚至將責任都歸咎在她頭上!
沈老夫人咬著腮幫恨得不行,雙手攥著剪刀,往他胯下狠狠剪了好幾下!
霎時間。
只聽得沈老爺子一聲悽慘至極的嚎叫響徹天際,比那驚雷炸在耳邊,還要叫人驚心動魄、渾身起皮!
「啊——!!!」
不一會兒,沈老爺子下半身的衣裳便染紅了血。
在劇痛之下,人也驟然昏死了過去。
沈老夫人卻似乎還不夠泄憤,死死攥著帶血的剪刀,不停往他身下扎,一下,兩下,三下……
只恨不能在嫁來沈家的洞房之夜,便將他這禍根剪去!
省得他動了那些多餘的歪心思,害慘了她的一生。
身後,伺候在老夫人身邊的嬤嬤驚愕了好一會兒,才驀然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趕上前阻攔。
「老夫人!老夫人……這、這可使不得呀……」
直到沈老夫人被拉開。
沈偃這才露出驚慌的表情,趕忙上前搖了搖沈老爺子,連喚了幾聲。
「父親?!父親!」
見他昏迷不醒,又立刻叫了下人過來,吩咐道。
「快!將父親抬回屋中……速速去請江太醫!一定要快!」
沈玉麟瞠目結舌。
已經看傻了。
不是說惡鬼附在了母親身上嗎?怎麼祖母如今的模樣,看起來比母親還要瘋魔百倍。
難道方才母親口中那些胡言亂語的話,都是真的……
祖父真的有那樣不堪嗎?
在他從小的記憶里,祖父明明是最講道理的,對祖母也是頗多遷就忍讓,少有紅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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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卻原來只是因為他心有愧疚嗎。
「沈修卓,你這個畜生……死的人為什麼不是你!為什麼不是你?!」
看著沈老夫人雙手沾滿了血,瘋狂地揮舞著剪刀,面目猙獰地又哭又笑,口中咒罵不斷。
一副恨不得與沈老爺子同歸於盡的架勢!
沈玉麟忽然也沒有那麼怨恨母親了。
甚至覺得,母親只扇他巴掌,都是愛他的了。
很快。
沈老爺子就被下人拿著擔架,急匆匆地抬出了院子。
瞧見沈老爺子面白如紙、毫無血色,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從他身上掉了下來。
楊公公不禁搖搖頭,沉痛地嘆了一口氣。
唉,世上又多了一個他。
等到沈老夫人也被嬤嬤攙扶著帶離了院子,姜晚寧順利拿下一個雙殺,隨即微微勾起嘴角。
抬眸掃向一旁沉著臉色的汝陽王,發出了類似桀桀桀的陰鷙笑聲。
此時的天色愈發昏暗了。
空中狂風大作,颳得樹枝劇烈搖晃,發出簌簌的聲響。
汝陽王被她直勾勾的視線看得寒毛豎起,突然後悔來了侯府,甚至有點想跑!
他立刻催促國師,沉聲喝令。
「磨蹭什麼,還不快動手!」
國師一時騎虎難下。
瞧這情形,想要讓姜氏主動受火刑是不可能了。
他只好咬牙厲叱一聲,執著削尖的桃木劍,快步沖向姜晚寧——
「孽障,休得作惡!速來伏法受誅,莫要再殘害生靈!」
奈何還不等他逼近姜晚寧的身前,就被沈偃一掌震退了兩步,國師面色一緊,差點一口血吐出來。
他錯愕地抬頭。
「侯爺,你!」
沈偃面容冷峻,哪能叫他傷了夫人一根指頭。
不,一根頭髮絲兒也不行!
「想動夫人,先打贏本侯再說!」
國師:「……」
你不讓碰你就直說唄,戰場第一悍將,誰打得贏你呀!
汝陽王跟著沉下臉色。
「侯爺,這就是你不講道理了!國師奉旨誅邪,你卻一再阻攔,莫非你有謀逆之心?!」
沈偃冷嗤,反詰道。
「本侯若有謀逆之心,第一個斬的便是王爺你!只怕這會王爺已經人頭落地,血濺三尺了!」
聞言,汝陽王勃然大怒,卻又被沈偃冷凜的目光懾住。
礙於身在侯府,一下子竟也不敢輕舉妄動。
只得冷冷一拂袖子,拔腿便要離開。
「既如此,本王便只能回去向陛下復命,侯夫人姜氏為厲鬼所附,刺傷公爹、戕害婆母,抗旨不尊,有違天道,非極刑不足以儆效尤!當以烈火焚身,暴屍十日,方能驅散邪祟、以正綱紀!
平陽侯屢屢攔阻,無視天威,恐有異心,當削其爵位,褫奪兵權!
楊公公,我們走!」
話音未落。
卻見侯府的護院大步上前,齊刷刷攔在了院子的出口處。
汝陽王腳步一頓,眉頭大皺!
「沈偃,你這是什麼意思?!」
姜晚寧勾了下嘴角,從沈偃身後走上前兩步。
輕哂道。
「當然是關門打狗了!怎麼,在來侯府之前,王妃沒有告訴過你,本夫人的待客之道嗎?」
汝陽王面色一變,想到王妃曾向自己哭訴,姜氏此前鞭打她與凌兒的惡行。
心中頓覺不妙!
他今日是隨同楊公公和國師一起來的,並沒有帶太多的人手,本以為有楊公公在場,姜氏不敢太過放肆。
孰料姜氏仗著自己「惡鬼」附身,行事竟是愈發肆無忌憚了!
他不由轉頭看向楊公公,沉聲道。
「楊公公,你是陛下身前的總管太監,姜氏此番妄言,你務必要一字不落地稟明聖上!叫陛下治她一個——」
「啪!」
姜晚寧一個巴掌扇了過去,煩得很。
「就你叭叭叭,話真多!」
隨後。
又轉頭看向楊公公,微微笑道。
「楊公公,這是我們平陽侯府與他汝陽王府的私人恩怨,跟聖上沒有什麼關係,你可以不用管。」
楊公公抬手擦了下額頭的冷汗,被她笑得有點發毛。
坦白說,他也確實不是很想管。
本來侯夫人清理的就是自家門戶,收拾的也是自個兒子,儘管一首童謠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要不是陛下多疑,也沒人會真的當回事。
這奉詔誅邪一事,朝中其他大臣都避之不及,根本不想為了這種神神叨叨的事得罪平陽侯。
偏偏汝陽王應得最為積極。
加之先前汝陽王妃與侯夫人鬧了不和,若說汝陽王不是為了尋私仇,他還真不信。
「這……本公公只是來監察驅邪一事,其它什麼都沒瞧見。」
汝陽王聞言臉色一黑。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就見姜氏忽然摘下頭上的簪子,作勢便要刺向他的胸口!
她這個動作非常突然,誰也沒料到她敢動手殺人,殺的還是王爺——
甚至就連汝陽王自己,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眼見著簪子刺到了汝陽王的胸前,白蕪霜忍不住脫口而出,驚呼出聲。
「王爺,小心!」
汝陽王這才驟然驚覺,急急退避了幾步。
他瞪大眼睛,叱向姜氏。
「你、你敢刺殺本王?!」
然而姜晚寧卻沒有理會他,仿佛聽不見他的話一般,僵硬地轉過頭來,桀桀桀地看向白蕪霜。
仿佛又被惡鬼附身了一樣,神智時而清醒,時而不清醒。
她幽幽笑著,轉身朝白蕪霜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聲音輕如鬼魅。
「白姑娘,你露餡了……」
白蕪霜倏然一驚,下意識咬住了嘴角,轉而做出害怕的樣子,躲到了沈玉麟的身後。
沈玉麟顯然沒明白是怎麼回事。
見她懼怕,立刻便上前兩步,護在了她的身前,朝姜晚寧質問道。
「你、你又是什麼人?!你要幹什麼?!」
姜晚寧反手給了他一個巴掌。
「我是你祖宗!」
沈玉麟捂著臉頰:「?」
姜晚寧繼續用蒼老而嘶啞的男聲,對他罵罵咧咧。
「你這個不肖子孫,將這樣一個禍害帶進侯府,是要叫我沈家滿門抄斬,株連九族不成?!
你可知,這姓白的女子,乃是汝陽王派來的細作。
她故意接近你,便是為了嫁禍你父親,奪走他手裡的兵權……你倒好,不僅將自己的救命恩人錯認,負了葉小姐!
竟還要引狼入室,聯合外人來欺辱你的母親!
你若再執迷不悟,沈家遲早要毀在你的手裡——」
沈玉麟先是愣了片刻。
待回過神來。
卻是不願相信她說的這番話,下意識辯駁道。
「你、你胡說!阿蕪懷了我的骨肉,她怎麼可能是汝陽王的細作?!」
姜晚寧見狀:╰_╯╬
好想捅死他算了!
就這麼喜歡當接盤俠嗎!
她一把揪住沈玉麟的領口,哐哐給了他幾巴掌,讓他清醒清醒!
「啪!啪!啪!」
「你好好想想,你跟她到底有沒有做!不要是個女人脫光了衣服躺在你身邊,你就覺得是自己把她搞懷孕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肚子裡懷的是汝陽王的野種!」
沈玉麟還是搖頭,赤著臉急欲爭辯。
「不可能……那天晚上,明明……」
「啪!」
姜晚寧繼續扇他:「想清楚再說!」
她都已經把劇情告訴他了,這要是還想不明白,那就只能承受她洶湧的母愛了!
沈玉麟口吻一滯。
「我……」
他忽然也有點不太確定了。
那時候他的傷勢還沒有大好,身體有些發熱,腦子迷迷糊糊的,像是在做夢,做的還是一個難以啟齒的春夢。
醒來的時候,白蕪霜就已經躺在了他身邊。
兩人皆是衣不蔽體。
他自然以為白蕪霜就是夢裡的那個姑娘。
沒多久,白蕪霜就診出了喜脈,他為了讓她安心養胎,就同她私下拜了天地,認了她做妻子。
可如今細想起來,這一切似乎都有些刻意。
尤其剛才,情急之下,白蕪霜還喊了一句話提醒汝陽王……若說他們之間沒有什麼瓜葛,她為何會如此緊張?
這麼想著,他不禁後背一陣發涼。
轉頭看向白蕪霜,顫顫道。
「阿蕪,你……你騙我?!」
白蕪霜此刻心下已是大亂,她甚至也有些分不清,姜氏到底是不是真的被鬼魂附了身。
不然,她為何會將自己的底細,摸得如此清楚。
但眼下,對上沈玉麟質疑的目光。
白蕪霜還是極力保持了鎮定,寧死也不肯出賣王爺,只雙目蘊淚,一副失望至極的表情。
「沈郎,你……不信我?」
沈玉麟眸色微暗。
「你方才,急了。」
白蕪霜面露愴然,悲憤道。
你若不信我,就掐死我好了!」
一邊說著,白蕪霜就攥著沈玉麟的手,掐上了自己的脖子,像是要以死來自證清白!
沈玉麟攥了攥五指,見她雙目緊閉,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淌了下來。
哪裡下得去手。
看他這副要死不死的樣子,姜晚寧沒那個耐心跟他耗,直接一把將他拽了開。
劈手就掐上了白蕪霜的脖子。
「滾開!沒用的東西,我來!」
別耽誤她拿三殺!
白蕪霜猝不及防,一下被姜晚寧掐住了脖頸,用力得幾乎要將她從地上提起來。
她窒息地漲紅了臉,揮動著手掙扎不已。
沈玉麟見狀不由變了臉色,伸手想要阻攔。
「母親……」
只是人還沒走近,就被沈偃揪著後領,遠遠拽開了好幾步。
眼看著白蕪霜就要被掐死,汝陽王縱是心下又急又惱,此刻卻也不能在面上表現出來。
儘管白蕪霜懷了他的骨肉,可如今已是棄子一枚。
為了宏圖霸業,死幾顆棋子,算不得什麼!
他不可能為了一點兒女私情,就暴露了自己的野心,招致陛下的猜忌。
當然,姜晚寧也沒打算真的掐死白蕪霜。
主要她也沒有那個力氣。
而且留這女人一條命,說不定將來扳倒汝陽王的時候,還能派上用場。
她今日要「殺」的,另有其人——
「妖孽,還不速速住手!」
驟然間,院子口炸開一聲冷喝!
眾人齊齊回眸。
只見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疾步走了進來,身邊還跟著一個俊秀的年輕人,同樣是道士打扮。
及至走入院中,老道長迅速甩開拂塵,口中飛快地念起了咒語。
驀地,姜晚寧忽然面露猙獰,大叫一聲,便鬆開了手。
隨即合上眼睛,像是昏厥了過去。
「夫人……」
沈偃連忙上前抱住了她。
看到青衣老道士走近,國師不禁面色一喜,快步迎了上去。
「師父!你怎麼下山了?快,侯夫人身上的這個邪祟好厲害,師父你快除了它——」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