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明白了。.」
長耳定光仙的聲音裡帶著一些後怕的顫抖。
「多謝老師點醒,弟子……弟子總算脫離了苦海。.」
「我西方教大興,便在此次大劫。.」
准提的話語中,終於透出幾分真實的意圖。
「你重返截教,便是為我西方教立下的第一樁大功。.」
「待到大劫關鍵之時,你只需……」
長耳定光仙剛剛升起的慶幸,瞬間被澆了一盆冰水。
重返截教?
當間諜?
他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驚恐。
「老師,這……這萬萬不可啊!」
「弟子若是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准提輕笑一聲。
「你入我西方教之事,天機混沌,除我與師兄外,無人知曉。.」
「通天師兄算不出,那雲塵更算不出。.」
「你此番回去,有我二人護你周全,事成之後,你便是西方教的定光歡喜佛,享無量氣運。.」
畫下的大餅,香氣撲鼻。
可長耳定光仙卻覺得那是一口隨時會將自己吞沒的陷阱。
他腦子飛速轉動,尋找著推脫的理由。
「老師明鑑,弟子並非不願為我教效力。.」
「只是弟子是被師尊親口逐出,想要重返碧游宮,須得有人從中斡旋。.」
「那雲塵與弟子積怨已深,絕無可能。.」
「如今截教外門,大小事宜,皆由呂岳師兄掌管,他與雲塵交好,恐怕也……」
他將自己的難處一一擺出,希望這兩位聖人能知難而退。
他又想起了什麼,補充了一句。
「況且,弟子此前在崑崙島,是被冥河老祖座下的血神子所欺騙,這才冒犯了雲塵師弟。.」
「弟子怕,此事背後,有血海的算計。.」
「冥河老祖?」
一直沉默不語的接引道人,那張疾苦的臉上,終於有了別的變化。
他與准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心中的凝重。
准提手中的七寶妙樹停止了搖晃。
「師兄,此事恐怕不簡單。.」
接引緩緩點頭。
「我走一趟血海,探探那冥河的虛實。.」
「你帶他去一趟東海。.」
准提會意,他轉身看向長耳定光仙。
「走吧。.」
「我親自帶你去見雲塵,助你重歸截教門牆。.」
長耳定光仙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一股柔和而無法抗拒的力量托起,化作一道金光,朝著東海的方向飛去。
……
崑崙島,雲塵的洞府。
地底深處的裂隙已經彌合,弒神槍的殺伐之氣盡數內斂,烙印於他的元神之上。
洞府之內,靈氣濃郁,卻不似先前那般平靜。
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與磅礴的法力波動,充斥在每一寸空間。
楊戩站在洞府門口,面帶憂色。
方才地底傳來的動靜,讓他心神不寧。
洞府大門開啟。
雲塵從裡面走了出來,身上的氣息比閉關前淵深了不知多少倍。
「師傅。.」
「無事,安心修行。.」
雲塵安撫了一句,隨後再次關閉了洞府大門。
他盤膝坐下,心神沉入紫府與那遙遠的血海宮殿。
冥河老祖的全部遺產,法力、記憶、感悟,都已接收。
在系統的幫助下,根基也已穩固。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步。
斬屍。
將自身的惡念,寄託於這具完美的冥河軀殼之上,斬出惡屍。
一旦功成,他便能一步登天,成為準聖大能。
雲塵屏息凝神,開始梳理自身的念頭,尋找那些可以被稱之為「惡」的部分。
一個時辰過去。
兩個時辰過去。
一天過去。
雲塵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困境。
或者說,他所認為的「惡」,與這方天地格格不入。
當初為了算計蕭升、曹寶,奪取落寶金錢,他步步為營,設下圈套。
此事算不算惡?
在他看來,不算。
那是為了截教能在未來大劫中多一分勝算,是為了自保。
他的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的道德觀念里,沒有涇渭分明的善與惡,更多的是立場與利益。
為了生存,為了守護,所行使的一切手段,都不能被簡單地定義為「惡」。
可洪荒的「道」,不是這樣。
這裡的法則是純粹的,善惡分明,因果循環。
他無法將自己那些複雜的、灰色的念頭,凝聚成純粹的「惡」,寄託出去。
斬屍,就此卡住。
這就像一個精通天下所有兵器的將軍,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敵人。
雲塵嘆了口氣。
此事,急不得,只能用水磨工夫,一點點將那些與洪荒法則相悖的念頭,轉移到冥河的軀殼中。
他忽然有了一些明悟。
以他靈魂的特殊本質,其實早就具備了「斬我執」的資格。
接受自己是洪荒修士,是人族一員,是通天弟子,這些身份的認同,本身就是一種「我執」。
只是他當初修為法力不足,空有資格,卻無力量去斬。
如今,陰差陽錯得了冥河的身外化身,有了斬屍的捷徑,卻又因為善惡觀念的衝突,被迫放緩了腳步。
這其中的得失,當真難以言說。
洞府之外,有隨侍仙子的聲音傳來。
「老爺,長耳定光仙求見。」
雲塵正在為斬屍之事煩心,聽聞此言,緊皺的眉頭反而鬆開了。
他竟敢主動上門。
此人最是惜命,前番被冥河利用,險些釀成大禍,此刻不尋個地方躲藏,反而來見自己這個苦主。
事出反常必有妖。
「讓他進來。」
雲塵的聲音傳出洞府。
他倒要看看,這長耳定光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洞府大殿,雲塵高坐雲床。
一個身影從殿外走了進來,正是長耳定光仙。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只是臉上的惶恐與不安,怎麼也掩飾不住。
「師弟……」
長耳定光仙剛一開口,就被雲塵打斷。
「你被冥河利用,暗算於我,此事尚未了結。」
「今日登我崑崙島,是想好了怎麼給我一個交代?」
長耳定光仙的腰彎得更低了,臉上擠出了笑容。
「師弟明鑑,我不過一介太乙金仙,如何能抗衡冥河老祖那等准聖的手段?」
「我也是被他矇騙,身不由己啊!」
他將自己的責任撇得乾乾淨淨,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雲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