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塵握著劍柄，手心有些汗。
他能感覺到，師尊並未因這劍上沾染的魔道氣息而有任何不快。
他躬身行禮。
「弟子辜負師尊厚望。.」
「弟子並非以五行或陰陽正道突破，而是借了旁門之法，這才僥倖成就准聖。.」
雲塵將自己借他化自在天魔道斬屍之事，簡要說出，未曾隱瞞那冥河分身。
說完，他便低著頭，等待師尊的訓示。
洞府中一片安靜。
片刻後，通天教主發出了一聲輕笑。
「旁門？」
「大道三千，皆可證道，何來正邪旁門之分？」
「那西方二聖的手段，卑劣無恥，可他們的道，就不是道了？」
「你能另闢蹊徑，不拘於玄門正統，為師高興。.」
通天教主一揮袖袍，一股柔和的力量將雲塵扶起。
「你現在最要緊的事，是煉化這把劍。.」
「以人煉寶，以寶養人，讓那弒神槍的根子，讓那開天三寶的烙印，都徹徹底底變成你雲塵的東西。.」
「待你與此劍真正人寶合一，便是你的大道圓融之時。.」
通天教主話語一頓，聲音沉了下去。
「天地九聖，其位已滿，鴻鈞老師閉關紫霄宮，天道之下，再難出新聖。.」
「以力證道，自盤古大神開天闢地失敗身隕後，便再無人走得通。.」
「你好生修行便是，莫要多想。.」
雲塵心中一凜，將此事記在心裡。
通天教主忽然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長耳定光仙，叛教投入西方，此事我已知曉。.」
雲塵便將長耳定光仙上門，布下小菩提陣，意圖強行度化自己，反被自己突破後斬殺的前後經過，又說了一遍。
通天教主聽完，面無表情。
「他跟了我這麼多年，不知悔改，死在自己人手裡，是他的命數，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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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可下一息，整個崑崙島都震動起來。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殺意，從雲塵的洞府中沖天而起，攪動了東海之上的無邊風雲。
洞府的石壁上，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通天教主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可他若非受了西方二聖的算計，又豈會死在你手上。.」
「這筆帳，要算在接引、准提的頭上。.」
通天教主的身後，空間洞開。
誅仙。
戮仙。
陷仙。
絕仙。
四把殺伐之劍，帶著足以讓大羅金仙元神崩碎的煞氣，懸浮而出，劍尖齊齊指向西方。
「你在此地好生閉關，穩固境界，祭煉你的劍。.」
「為師，去須彌山走一趟。.」
話音未落，通天教主的身影連同那四把凶劍，已經消失在洞府之中。
東海之上，一道貫穿天地的劍光，撕裂雲海，朝著洪荒大陸的西方疾馳而去。
三界之內，所有大能者，都感應到了這股不加掩飾的聖人殺機。
聖人出行，紫氣東來三萬里。
這一次，紫氣依舊浩蕩，卻被一股冰冷的殺機浸透。
天穹之上，不再是祥雲朵朵，而是鉛雲翻滾。
偶有天花飄落，觸及那殺機，便化作齏粉。
偶有金蓮從虛空湧出，剛一綻放，便被劍意絞碎。
洪荒大陸，無數正在洞府中清修的修士，被這股威壓驚醒。
他們一個個面色發白，法力運轉都變得滯澀。
東勝神洲的一處仙山，一名鶴髮童顏的老道，正與友人對弈。
棋盤上的黑白子，被那殺機一衝，齊齊化作飛灰。
老道掐指一算，臉色大變，拉著友人便往地脈深處躲去。
「快走，通天教主發怒了。」
「聖人動了真火，你我這等修為，連觀戰的資格都沒有。」
北俱蘆洲的妖族大聖，南瞻部洲的人族強者，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緊閉洞府，開啟大陣，隔絕天機。
聖人之間的衝突，准聖巔峰的大能卷進去，都只有一個死字。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正在為座下十二金仙宣講大道真言。
他眉頭一皺，停了下來。
廣成子等弟子不敢出聲，殿內一片寂靜。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
「胡鬧。」
「為了一點小事，便如此大張旗鼓，全無聖人威儀，成何體統。」
他拂袖一揮，面前的虛空中，現出一面水鏡。
鏡中光影變幻，映出的正是西方須彌山之景。
域外混沌，八景宮。
太清聖人睜開了雙眼。
他手中拂塵一擺，指尖輕動，天機流轉。
前因後果，已然明了。
「又是西方那兩個。」
「這次倒非是通天無理取鬧，是接引、准提手伸得太長了。」
太清聖人沉吟。
他並未起身。
通天師弟正在氣頭上，此時前去勸和，只會火上澆油。
不若讓他先去鬧一場，出了這口惡氣再說。
太清聖人站起身，拿起牆邊靠著的一根扁拐。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八景宮。
再出現時，已在東海之上，朝著崑崙島的方向行去。
西方，須彌山。
此地佛光初現，禪音隱隱，是一片清淨祥和之地。
一道劍光自東方天際而來，停在了山門之外。
通天教主的身影顯現。
他對著須彌山，發出了一聲怒吼。
「接引，准提，滾出來！」
吼聲中裹挾著天道法則，化作實質的音浪，狠狠撞在須彌山的護山大陣上。
整座須彌山劇烈地搖晃。
山中無數宮殿樓閣，簌簌地掉落著塵土。
那些正在打坐念經的西方教弟子，修為淺的，當場口噴鮮血，法力逆行。
修為深的，也是氣血翻湧，元神震盪，險些走火入魔。
兩道身影倉促地從山頂的佛殿中飛出，落在了通天教主面前。
左邊一人，滿面疾苦，正是接引道人。
右邊一人，手持七寶妙樹，是准提道人。
「通天師兄，何故發此無名之火，傷我門下弟子？」
准提搶先開口，臉上掛著一貫的悲憫。
「我西方教的根基，可經不起師兄這般折騰。」
通天教主身後，誅仙四劍嗡嗡作響，殺氣直指二人。
「我只問一句，長耳定光仙之事，可是你二人算計？」
准提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師兄此言差矣。」
「長耳定光仙乃是你截教弟子，他算計同門，是你截教內務，與我西方何干？」
接引道人也嘆了口氣，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我與師弟皆為聖人，豈會去算計一個晚輩，師兄莫要聽信讒言。」
通天教主被這二人的無恥嘴臉氣笑了。
「好。」
「好一個與你西方無關。」
「既然你們不認，那今日，我便先斬盡你西方教門徒，再來與你們論道。」
他身後，誅仙、戮仙、陷仙、絕仙四劍，殺氣暴漲。
整個須彌山，都被這股絕滅一切的殺意籠罩。
接引與准提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們可以不要麵皮，卻不能不要這西方教的傳承。
這關乎他們的大道，關乎他們能否還清當年成聖時欠下的天道功德。
若是傳承斷絕，他們聖位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