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下，只見虛空中，那白色罡氣和黑色往生之力瘋狂碰撞對沖。
「轟隆——！！」
僵持數息後，一道貫穿天地的巨大光柱，將整片天際線一分為二。
一邊是白晝般的明亮，一邊是永夜般的黑暗。
光柱中，陽天逆的身形被震退數百丈。
「砰砰砰！」
他雙腳在虛空中踩出一連串爆裂的氣浪。
衣袖撕成碎片，手臂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口不斷冒血。
但他最後穩住了，將無生道主的黑色旋渦轟的粉碎。
另一邊，無生道主身形一晃，朝後退了三大步。
他旋即低頭看向自己發麻的右手掌心，那裡有一道細如髮絲的白痕，正緩緩滲出一縷乳白色光芒。
那是陽天逆的罡氣殘留，正在他的聖體中橫衝直撞。
堂堂聖境，竟被一個還沒有成聖的小輩傷到了。
無生道主心情難以平靜，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陽天逆，眼底那種俯瞰眾生的淡漠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你究竟修的的是什麼道？」
還是像上次在冥淵交手的那般，他即便是本體親臨，依然看不透陽天逆修的是什麼大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有道。」
陽天逆甩了甩髮麻的右臂，他咧嘴一笑。
「沒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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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生道主眉頭微蹙，眼底滿是不解。
億萬歲月修行，所有人皆是追尋一條既定大道，他從未聽過這般說辭。
陽天逆右臂一震，殘存在體內的死氣被他罡氣瞬間碾的消散：「我，就是道，道，就是我。」
短短一句落下，天地之間瞬間安靜的只剩下風聲。
無生道主神色變得複雜。
他活了萬古，執掌地府輪迴，見過無數天驕奇才，順應天道，竊取天道，逆伐天道者比比皆是。
可從來沒有一人，敢說出這般狂言，不去依從天地現成的大道，自身即是大道本身。
「你果然夠狂。」
無生道主突然沉聲開口，語氣之中卻少了先前那份否定。
因為他能夠隱約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並沒有虛張聲勢。
下方山巔，道魔呆立在原地，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遠處，瘦庭等觀戰之人，更是徹底失聲。
自己就是道，道就是自己。
這是何等的狂妄，心境竟然超越了天地，完全以自我為中心。
這話聽著簡單，但是做起來，根本就沒有一點頭緒目標。
因為我即是道，意味著徹底拋棄天道賜予的一切法理，不借任何外物，只憑自己在虛無中開闢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規則。
這條路沒有前人指引，沒有典籍參考，每一步都是未知，每一刻都可能萬劫不復。
「自然知道。」
陽天逆活動了一下手腕：「意味著我不能像你們一樣，隨便找個大道，找個規則去依附，意味著我每走一步，都得先把自己打碎了，再重新拼起來。」
陽天逆抬頭看向無生道主，目光坦然：
「你成聖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天地都在幫你？靈力往你身體裡灌，法理往你神魂里鑽，天道規則替你鋪路，你只要順著自己的大道走就行。
「可我不行，我天生沒有丹田，靈氣不認我，法理不認我，既然你們都不帶我玩，那我就自己玩。」
道魔在下方聽得愣在那裡。
他跟陽天逆相處不是一天兩天了，知道這人平時看著散漫，可說出的話從來都不輕。
無生道主沉默了一陣：「你說你即是道，那本主問你——你的道，能不能容下別人？」
陽天逆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笑了一下：「我的道沒有邊界，誰都可以進來，誰也都可以出去，只是目前恐怕只能容得下一人。」
「一人？」
無生道主眉頭一皺：「這就是你壓戰力的原因？」
剛才與陽天逆聯手，他已經意識到了一個核心問題。
壓戰力是真，不得不壓戰力也是真。
他之所以壓戰力，是不想踏入聖關，飛身離開這片天地。
剛才他說他的道目前只容得下一人，那麼那個人就是牽制他不想離開的人了。
「對啊！」
聽到無生道主的問話，陽天逆點頭道：「之前都跟你說了，我壓戰力是出於無奈，你不信，這回信了吧！」
無生道主注視著陽天逆緩緩開口：
「越是接近聖關的人，越應該明白一個道理，羈絆是枷鎖，是執念，想要走的更遠，就不該有羈絆。」
「你看看！」
陽天逆搖了搖頭：「剛才我跟你說的你都忘了嗎，我修的是自己的道，道就是我自己，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你為何又把你認為的大道強加於我呢？」
聞言，無生道主一愣。
他確實又以自己對大道的認知，去評判陽天逆的修行。
從古至今，斬斷羈絆，捨棄塵緣，乃是通往聖境公認的正道。
他早已默認這便是唯一的真理，下意識拿這套準則，套在了陽天逆身上。
若是這樣想，陽天逆的道就走不長遠了。
「今日與閣下交手，老夫收穫良多。」
無生道主緩緩開口：「方才老夫說你這輩子摸不到聖關門檻——這話，老夫收回。」
陽天逆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老夫見過無數求道者，也送走過無數執念者。」
無生道主負手而立，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罕見的重量：
「你方才那番話，比老夫在地府里枯坐萬年來得有用。」
陽天逆活動了一下肩膀：「那咱們還繼續嗎？」
無生道主搖頭：「今日，老夫不再為難你。」
聽到這句話，修羅神界所有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無生道主突然話鋒一轉又開口道：「但你我之戰，並未結束，你刻意壓戰力，本座不想勝之不武。
「待你他日無拘無束，敢放開全部戰力時，老夫想真真正正的與你再戰一次。」
無生道主深深看了陽天逆一眼，眼底滿是期許：
「老夫等著親眼見證，你這我即是道的無上大道，究竟能走到何等高度。」
「好說！好說！」
聽到這個煩人的傢伙不想再打了，陽天逆頓時高興起來：「不打不相識，要不要下來喝一杯，咱們共商大業？」
共商大業……
聽到陽天逆的話，眾人差點噴血。
「老夫對你的大業不感興趣。」
無生道主面無表情，隨後突然目光落在下方的道魔身上：
「今日看在他的面子上，你先前對我地府的不苟之事，一筆勾銷，若是再有下次，本主不會饒了你。」
「不敢！不敢！」
道魔嚇得急忙擺手：「道主聖尊放心，在下日後必定安分守己，絕不再去招惹地府半分！」
無生道主淡淡瞥了道魔一眼，沒有再多言語。
「道主聖尊！」
就在這時，陽天逆突然看向無生道主笑道：
「咱們不打不相識，你要不要邀請我去你那裡做客啊，其實修煉上面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想請您好好指點一番。」
看到陽天逆那歪心思都寫在了臉上，無生道主嘴角抽了下：
「不必了，你的道老夫指點不了一點，還是安安穩穩在這裡修煉吧，老夫地府不接待陽人。」
說完，無生道主突然仰頭看向虛空深處，他眉頭輕輕蹙了下：
「閣下從始至終，都在那裡窺探，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