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羅盤的光芒在這一刻驟然變得更加明亮，如同被點燃的燈芯在最後一刻迸發出的熾熱光芒。
他蹲下身，手指沿著那邊緣緩緩移動，觸感沉重而冰冷，如同一塊被埋藏了億萬年的頑鐵，表面覆著一層厚實的灰色沉積物，那些沉積物已經與印體融為一體，如同石化了的鎧甲。
方塵扣住那邊緣，緩緩向上提起。
這東西比他預想的要沉重得多，他用三分力氣才將它從碎石堆中完全拔出。
當那沉積物剝落的瞬間，暗金色的光澤從印體表面滲透而出，在歲月鐘的銀白光芒下流轉著一種溫潤而厚重的光暈。
那是一塊殘缺的大印，雖然殘缺，卻依然能讓人感受到它完好時是何等的煌煌威儀。
它的頂部平整，刻著一道道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如同天穹上最古老的星圖被烙印在方寸之間，蜿蜒曲折，彼此勾連，如同一條條靜止的星河在暗金色的表面上凝固了億萬年的流淌。
它的邊棱直如刀削，即便歷經了無窮歲月的侵蝕，依然保持著近乎完美的直線。
但它的邊緣處卻有著極其明顯的斷裂痕跡，斷口參差不齊，如同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從中部硬生生砸碎，使得整方印體只剩下大約完整體積的五分之一。
印體的側面，有著與天墟廢墟中那些石柱表面相同的浮雕紋路，那些紋路在歲月的風化中已經變得有些模糊，卻依然能看出其精妙程度，如同一位絕世匠人在億萬年前傾注了全部心血才完成的絕世之作。
方塵將那方印體緩緩翻轉，讓它的底部朝上。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殘印的底部，保持著相對完好的刻面，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面積，如同被水磨過無數次的鏡面，倒映著歲月鐘的銀白光芒，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金底色。
在那平面上，方塵看到了讓他呼吸都微微停滯了一瞬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文字。
它們以極其規整的陣列布滿了殘印的底部，每一個字符都如同被刀鋒刻入金屬深處，筆畫蒼勁有力，即便經過了無數歲月的侵蝕，依然清晰得如同剛剛被刻下。
那些文字並非完全相同，它們有的大如拳，有的小如豆，有的端正，有的狂放，有的圓潤，有的瘦削，它們似乎是出自不同年代、不同風格之手，卻被某種力量統一鐫刻在了同一方印體的底部。
但無論它們的形態如何變化，它們所傳達的信息卻是完全相同的。
方塵的目光逐一掃過那些文字時，他認出了其中幾種，那是太古時期的古老字體，有的筆畫繁複如星圖，有的簡潔如刀痕，有的則更像是某種圖騰的簡化。
但無論形態如何變化，那些文字代表的含義都是同一個字。
天。
天墟的天，天庭的天，天地意志的天。
方塵的腦海中如同被投入了一顆隕石般掀起層層驚濤。
這方殘印，每一個碎片上刻著的，都是天字，而且它們似乎是用不同時期、不同流派的古文字寫成。
這不像是一個人特意刻上去的，更像是無數代人在漫長的歲月中，每一次觸摸這方印體時，都會在它底部留下一個天字，如同朝聖者在聖物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就在方塵準備細看那些文字的更多細節時，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從殘印底部猛然爆發。
那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猛然甦醒，以殘印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轟然擴散，周圍的虛空在這股威壓下劇烈扭曲，地面上的碎石被壓得向四周滾落。
方塵的手腕猛地一沉，殘印的重量仿佛在這一瞬間暴漲了百倍，他的膝蓋微微彎曲，七轉仙皇巔峰的修為在這股威壓面前如同狂風中的燭火般蒼白。
那股威壓遠遠超出了仙皇的範疇。
他曾在幽靈仙皇全盛時感受過八轉仙皇巔峰的威壓，也曾在遠古區域面對過那些古老存在的威嚴。
但此刻他掌中這方殘印散發出的氣息，其層次之高，如同站在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深淵邊緣，那種深邃和無法測量的感覺讓他的靈魂都為之震動。
「好強大的威壓！」
八哥忍不住驚呼起來。
小鶴也同樣如此，在這股強大的威壓之下，它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即便是躲在靈鶴空間內的人，也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方塵，怎麼回事？」
在靈鶴空間內，火璃大帝咬著牙，忍不住開口問道。
方塵聽到了火璃大帝的聲音之後，在心裡回應道：「不知道，這一塊大印忽然爆發出強大的威壓，這威壓好強，已經超出了仙皇強者的範圍！」
他的聲音在靈鶴空間內迴蕩起來，在靈鶴空間內的人，都聽到了方塵的聲音。
「超出仙皇的範圍？」
火璃大帝聽到方塵的話之後，臉上露出震驚之色，然後說道：「那豈不是傳說中的仙尊級強者？」
「應該是的！」
方塵點頭回應：「即便不是仙尊級，至少也是半步仙尊的境界！」
「仙尊，仙尊是什麼？」
方老大聽到方塵的話之後，不禁皺起眉頭。
火璃大帝看著方老大，開口說道：「仙尊，那就是對實力超越仙皇級存在的一種尊稱！」
「實力超越仙皇級的存在？」
聽到火璃大帝的話之後，方老大和其他人臉上都露出震驚之色。
他們沒想到，在仙皇之上，竟然還有更加強大的存在。
「仙尊？」
八哥眼珠子瞪得滾圓，雖然它不在靈鶴空間內，但是也聽到了方塵的聲音。
它知道，在第二次滅天之戰，滅天聯盟之中，實力唯一突破到仙尊境界的，只有那天庭之主天尊了。
他在心裡對方塵說道：「方塵，在第二次滅天之戰的時候，實力達到這種級別的強者，只有那個天尊了吧？這玩意，該不會是那個天尊留下來的東西吧？」
方塵搖搖頭，說道：「可能性極大，但現在也無法完全肯定！」
說完之後，方塵咬緊牙關，體內的八系融合之力瘋狂運轉，對抗那股將他壓得幾乎要跪下的恐怖威壓。
他的脊柱如同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殘印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依然沒有任何能量波動，依然沒有光華外泄，只是一方被斬斷的古印。
但那股從它底部文字中滲透出的威壓，如同億萬年前那場大戰餘留的迴響，至今仍未完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