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腳步一頓,站直了。
「怎麼?你爸的車,不能坐?」
她反問,音色清凌,沒半分心虛。
晏昀野被她這話一堵,不願深想。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聲音低了些,帶著刻意放緩的溫和。
「只是沒想到這麼早會碰到你,還有我爸。」
他視線不由自主瞟向那輛紋絲不動的幻影,車窗仍關著,看不清裡面。
晏昀野眼底的疑竇被她坦蕩的態度衝散幾分。
是了,父親向來公私分明,他何必草木皆兵?
「那就別擋道。」
蘇軟懶得糾纏,邁步就往裡走。
晏昀野見狀,往前半步,聲音放軟,帶著刻意收斂的急切.
「軟軟。」
他語氣平淡,像老友閒談。
「SoftVoice首秀成功,還沒當面恭喜你。」
「道喜就不必了,」
她音色淡,涼浸浸的,沒半點波瀾。
「晏少當初沒少盼著我摔慘,如今這恭喜,我聽著刺耳。」
話音砸得晏昀野臉色一白。
他攥緊紙袋,指節發青,還未來得及開口。
幻影后車門卻驀地打開。
一條修長腿邁出,鋥亮皮鞋碾過地面。
晏聽南躬身下車,一身挺括黑西裝,周身氣場沉斂逼人。
他隨手關上車門,砰一聲輕響。
晏昀野喉結一緊,下意識站直。
「爸。」
晏聽南這才像剛看到他,略微頷首。
「嗯。」
晏昀野一怔,看向父親。
「爸,您怎麼……」
「順路,聊點公事。」
晏聽南打斷他,視線沒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只看著蘇軟。
「蘇小姐,關於SoftVoice與清晏下一季度的聯名企劃,有幾個細節需要立刻敲定。」
「上去談。」
蘇軟挑眉,從善如流地應道。
「好的,晏總。」
晏昀野喉結一滾,硬是橫移半步,擋住了蘇軟的去路。
「等等,軟軟。」
他聲音發緊,將手中紙袋遞出,聲音放軟。
「路過盛棠,記得你愛吃他家海鹽千層,順手帶了一份。」
蘇軟沒接,只淡淡掃了一眼。
「不用了,太甜,膩得慌。」
「軟軟,你拿著。」
晏昀野眼神誠懇,姿態放得很低。
「你以前不是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口甜的會舒服點嗎?」
蘇軟唇角彎起一抹弧度,意有所指掃了晏聽南一眼。
「我現在過得挺開心,用不著靠甜食找補。」
晏昀野手懸在半空,也不尷尬,自然收回。
「也是,你現在可能不愛吃甜的了。」
「口味早變了。」
蘇軟聲音清淡,卻字字清晰。
「人總是會變的,不是嗎?」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根針,扎進晏昀野心口最軟爛的肉里。
他臉色白了又青,攥著紙袋的手指收緊。
「也是。」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狀似隨意。
「下次想吃什麼,可以直接告訴我。」
「最近時間比較多。」
一直沉默旁觀的晏聽南,終於動了。
他目光落在那個礙眼的紙袋上,側身半擋在蘇軟身前,視線冷沉。
「還有事?」
晏昀野喉結一滾,視線從蘇軟臉上移開,看向父親,語氣儘量自然。
「爸,我和軟軟之間可能有些誤會。」
「我只是想跟她說幾句話。」
晏聽南眸光斂了一下。
抬了下頜,示意晏昀野繼續。
讓他說。
且看他能說出什麼花樣。
晏昀野目光又飄向蘇軟,帶著點示好的試探。
「昨晚周巍那小子喝多了,亂發的信息,你別介意。」
「他就是看我最近狀態不好,瞎操心。」
蘇軟挑眉,唇角彎起一抹嘲弄。
「我介意什麼?」
「你們兄弟倆唱雙簧,戲癮大發是你們的事。」
「難道還非得逼著我這個觀眾鼓掌叫好?」
「不是!」
晏昀野急聲否認。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和溫晚菀徹底斷了。」
「以後我不會再犯渾。」
蘇軟聽到這話,心底嗤地一聲。
晏昀野和溫晚菀斷了?
這棵被豬油蒙了心四年的歪脖子樹,竟也有自己劈叉的一天?
可惜了。
她這片海,早就不救自甘沉淪的蠢貨。
「你們是斷了還是連著,跟我有什麼關係?」
「不必特意向我匯報,我不關心。」
晏昀野看著她冷漠疏離的眉眼,喉嚨有些發乾。
心臟鈍痛蔓延。
「是,是跟你沒關係了。」
他扯了下嘴角,眼底卻執拗。
「但我做不到說放就放。」
「我現在腦子很清楚,只想對你……」
他說得懇切,眼底泛著血絲,姿態放得極低,幾乎算得上卑微。
「晏昀野。」
蘇軟打斷他,聲音清凌凌砸下。
「信息我看了,也回了。」
「我以為我的態度已經很清楚。」
「行,那我再說直白點。」
「我現在有男朋友了。」
「他哪兒都好,就是醋勁有點大,脾氣差,占有欲強到令人髮指。」
「他要是知道前任大清早堵我送甜點,說些不清不楚的話。」
她故意頓了頓,視線掠過一旁面沉如水的晏聽南。
「怕是會不高興。」
「我又得哄半天,一晚上就別想睡了。」
「所以,懂了嗎?」
「離我遠點。為你自己好。」
話音落,空氣死寂。
晏昀野臉色徹底白了。
攥著紙袋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喉結艱難滾動。
「男朋友?」
他像是沒聽清,又像是難以置信,聲音繃得發緊。
「沈聿?」
蘇軟沒承認也沒否認,只笑。
「重要嗎?」
「你只需要知道,我有人管了。」
「別再來給我添亂。」
為了她和晏聽南的地下工作,只能讓晏昀野誤會下去。
對不住了沈少,江湖救急,暫時借你名頭一用。
反正你人在港島,債多不愁。
這鍋你先背著吧。
一旁,晏聽南眸光沉了沉。
醋勁大?脾氣差?占有欲強?
這評價倒是精準。
心臟像是被這句話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一股陌生的暗流撞上胸腔。
心底那點隱秘的占有欲和滿足感又被這話勾得蠢蠢欲動。
她承認了。
用她的方式,在他面前,給他蓋了章。
這感覺比簽下億級合同更令人愉悅。
他幾乎要費些力氣,才能壓住唇角那點不該有的弧度。
晏昀野還想說什麼。
晏聽南卻向前半步,徹底隔斷他看向蘇軟的視線。
「昀野。」
「糾纏不休,很難看。」
「是商場大忌,更是情場醜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