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晏弘懿呼吸沉了幾分,但沒有立刻打斷她。
慕初霽知道,他聽進去了。
這老狐狸,疑心比誰都重。
她趁熱打鐵,語氣帶著擺爛式誠懇。
「我知道您不信我,覺得我是在挑撥,是在報復。」
「隨您怎麼想。」
「但我好歹是您塞進去的人,雖然沒什麼用,但也算親眼看到了點東西。」
「晏總的手段,您比我清楚。」
「他真要動起來,不會給任何人留餘地。」
「包括您。」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點精疲力盡的沙啞。
「言盡於此,晏老先生。」
「您要是不信,就當我今晚發了場瘋,擾了您清夢。」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只有晏弘懿略微加重的呼吸聲,顯示著他並非無動於衷。
許久,他冷冷地開口,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威嚴和冷漠,聽不出信了還是沒信。
「慕小姐,深更半夜,你就為了說這些捕風捉影的廢話?」
「慕小姐,管好你自己。」
「晏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更不需要你,來教我做事。」
說完,不等慕初霽再開口,聽筒里便傳來了乾脆利落的忙音。
慕初霽舉著手機,聽著裡面的忙音,愣了幾秒。
慕初霽也不在意,抬手抹了把臉。
算了。
該說的都說了。
晏弘懿那個老狐狸,肯定不會全信,但疑心的種子一旦種下,總會自己發芽。
她往後靠在牆壁上,安心等待救護車來救援。
剩下的愛咋咋地吧。
先睡一覺。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反正天塌下來,也有那對鎖死的CP頂著。
她這條鹹魚,就先躺平了吧。
就是好想回家點個燒烤外賣啊。
……
晏弘懿撂下聽筒,枯瘦的手指仍握著手機,久久未動。
黑暗中,他呼吸沉緩,眼底卻已波瀾驟起。
慕初霽。
一顆他隨手布下的棋子,竟敢在深夜擲出如此聳動的妄言。
改姓?
拆巢?
他第一反應是荒謬,是這女子失心瘋了的胡言亂語。
可聽南……
他這個孫子,他一手教養出來的狼崽子。
手段心性早已青出於藍。
這半個月來的風平浪靜,本就不尋常。
那逆孫看似回歸,實則將他安插的人手或調離,或邊緣化。
幾個核心項目的匯報流程,也確實在悄無聲息地變更。
他原以為這只是孫子在確立權威,清掃障礙。
莫非真是在為徹底奪權鋪路?
慕初霽的話看似無稽,卻足以攪動沉積的淤泥。
他不能全信,卻也不敢全然不信。
寧錯殺,不放過。
這是他執掌晏家數十年的鐵律。
尤其是對晏聽南這頭他親手餵養大,如今已亮出獠牙的猛獸。
他緩緩起身,披上外袍,步履沉穩地走向書房。
睡意早已蕩然無存。
「查。」
他對著接通的內線吩咐。
「我要最詳細的報告。」
他頓了頓,眸光在昏暗中銳利如鷹。
「盯緊總裁辦,特別是那個蘇軟。」
「她最近,和聽南私下接觸過哪些人,說過哪些話。」
「事無巨細。」
電話那頭恭敬應下。
掛斷後,書房重歸死寂。
晏弘懿踱步至窗前,蒼老的背影挺直,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若聽南真在籌備最後一擊……
那他這個爺爺,絕不能坐以待斃。
晏家這艘巨輪,只能由他掌舵。
任何人,包括他最出色的孫子,都別想輕易顛覆。
……
清晨六點,陽光還沒爬上檀宮主臥的窗簾,空氣里先浮起一點甜膩的奶香。
蘇軟蜷在晏聽南臂彎,睫毛還沾著倦意,鼻尖卻先蹭到他喉結,貓似的輕嗅。
「醒了?」
「嗯……」
她嗓音帶著宿夜的啞,卻偏要軟軟地勾人。
「晏老師,昨晚深度治療,效果如何?」
晏聽南睜眼,眸色深得像剛開機就滿電。
掌心先扣住她後頸,把人往懷裡又按深一寸,低音悶在胸腔。
「療效顯著。」
「但是,解藥一次不夠,得按療程。」
她翻身跨坐,指尖戳他鎖骨。
「分明是病人不知節制,過度用藥!」
晏聽南低笑,仰頭任她作亂。
薄被滑落,她皙白皮膚滿是淺印,像雪地落梅。
「軟軟,別蹭,火還沒滅。」
蘇軟被他看得臉紅,伸手捂他眼。
「不許復盤!」
他拉下她手腕,親她掌心。
「還不讓回味?」
一句話把她逗笑,又羞又惱,俯下去咬他肩。
牙印淺淺,他卻悶哼,掌心扣她後腰,音色暗啞。
「軟軟,再給我解一次。」
晨起氣氛瞬間升溫。
蘇軟想撤,被他單手控住,反壓回枕間。
下一秒,被子隆起弧度,像海浪。
七點整,鬧鐘響到第三遍,蘇軟才從被窩裡伸出一隻顫顫巍巍的手,按掉。
「晏聽南,你體力條是Bug吧?」
男人神清氣爽,襯衣扣子扣到最頂,禁慾臉,禽獸心。
「這是誇我持久?」
「……」
蘇軟抓起枕頭砸過去,被他單手接住,順勢俯身吻她鼻尖。
「乖,再睡一個小時,今天沒讓管家來,早餐我弄。」
「弄什麼?」
「弄你……愛吃的溏心蛋。」
他故意停頓,笑得一臉正經。
蘇軟耳尖通紅,裹被子滾到另一邊,不看他。
八點整,餐廳。
早餐是晏聽南做的。
溏心煎蛋,草莓酸奶,烤得金黃的吐司,邊緣焦脆,正中她口味。
蘇軟叼著吐司邊緣,晃著白皙的小腿。
「晏老師,提醒你個事兒。」
「嗯?」
晏聽南正在切蛋,黃金液流出,嗓音比蛋黃還軟。
她腮幫微鼓,像只囤糧的倉鼠,抬眼瞄他。
「昨晚慕初霽在門口躺屍,今天肯定要找老爺子告狀。」
「她知道太多原著設定,萬一透底……」
晏聽南把切好的蛋推到她面前,動作穩,語氣更穩。
「讓她告。」
「她說不說,老爺子都會知道。」
「嗯?」
蘇軟挑眉,腳趾勾住他褲管輕扯。
「晏老師,收網前被掀了底牌,不怕翻車?」
他放下刀叉,掌心裹住她膝蓋。
「翻不了。」
「魚餌吃了,鉤子咬了,現在不是他們想撤就能撤。」
他俯身,靠近她,氣息拂過她唇角。
「軟軟,教你個道理。」
「真正的獵手,從不怕獵物看見陷阱。」
「因為看見了,也逃不掉。」
蘇軟心跳漏了一拍,被他眼底的堅定懾住。
「所以?」
他擦掉她唇邊一點麵包屑,動作溫柔,眼神卻銳利。
「所以,今天會有消息放出來。」
「什麼消息?」
「待會兒看新聞。」
他賣了個關子。
「現在,先把酸奶喝完。」
蘇軟眯眼,湊近他,紅唇幾乎貼上他耳廓。
「晏老師,你這種一切盡在掌握霸總樣……」
她頓了頓,熱氣呵在他耳朵里。
「騷得我腿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