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接下來也沒什麼事了,你先回去吧!對了,你也是住在軍區家屬院的吧,早上怎麼過來的?」宋巧玲隨口問。
沈意棠笑了笑:「我愛人送我過來的,不過中午提前回去的話,我就得自己走路回去了。」
宋巧玲又試探著問:「你能來隨軍,你愛人是個軍官吧,這麼年紀輕輕,就當軍官了啊?」
說起這個,沈意棠確實是有點驕傲的,以前她不知道,這麼年輕的團長意味著什麼。
可是最近她跟家屬院的人接觸多了,發現跟顧懷錚年紀相仿的,都是營級以下的。
而跟他級別差不多,或者更高級別的,都是一些臉上都是褶子的老頭子。
就連隔壁的廖團長,算是年輕有為了,年紀也比顧懷錚大了一截。
難怪顧懷錚的身上有那麼一股子傲氣,也的確是有值得驕傲的本事。
於是她語氣輕快地說了一句:「我愛人是團長。」
「團長啊!」宋巧玲瞪大了眼睛,「那很了不起了。」
「那什麼,你回去吧,我也要去吃飯了。」
沈意棠覺得宋巧玲的神情有點奇怪。
羨慕嫉妒肯定是有的,所有人都知道團長意味著什麼。
身份、地位,最重要的還是待遇,能嫁給團長,可以說是吃喝不愁,穿用無憂了。
但這份羨慕之中,似乎又帶著點兒憐憫和不屑,這個沈意棠就看不懂了。
不過她也不在意。
正好看見高志宏出門準備去打飯,便跟他說了一聲:「高台長,宋巧玲今天教了我怎麼關機操作,她讓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繼續學。」
她沒有什麼第一天上班要勤快點兒給領導留個好印象的想法。
她是軍區那邊安排過來的,只要顧懷錚那邊不出問題,她這個工作就不會出問題。
看看原來的田秀蓮,這樣的工作能力,也能安安穩穩地幹著就知道了。
有機會偷懶不偷,那才叫傻呢。
高志宏果然毫不在意的樣子,擺了擺手:「那你就先回去吧!」
沈意棠回辦公室背上她的拼布挎包,掂了掂帶來的軍用水壺,發現有點太沉了。
於是打開蓋子,倒掉其中一大半的水,只剩下夠自己路上喝的。
然後抬頭看了眼天色,拿出了遮陽傘。
廣播站的人就這樣看著她撐著一把帶花邊的小花傘婷婷裊裊地走了出去。
其中林大兵望著大門口發呆發了最久。
直到會計陳學軍走到他身邊給他來了一腳:「走啦,還發什麼呆呢,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林大兵這才怔怔地回過神來,衝著不遠處正往漁業公司那邊走的宋巧玲抱怨:「小宋你也真是的,怎麼不讓人小沈留下來吃飯呢!」
宋巧玲朝他翻了個白眼:「你就死了那條心吧,人家是軍屬,軍屬懂不懂,破壞軍婚是犯法的。」
林大兵頓時漲紅了臉:「你胡說什麼呢,我哪有那個意思,我當然知道她是軍屬,可關心新同事,不是我們大家都應該做的嗎?」
「何況人家長得好看,賞心悅目的,看著她也能多吃幾口飯不是?」
宋巧玲口舌不饒人:「我勸你啊,就別看了,免得越看越自慚形穢。」
這時,管人事的廖玉珍壓低了嗓門:「你們知道不,她剛才填的資料,原來她是資本家大小姐出身,難怪呢,她這身上的氣質,一看就跟普通勞動人民不一樣。」
她這壓低嗓門也是壓了個寂寞,統共就那麼幾個人,她這話也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徐桂蘭插嘴:「難怪看起來這麼嬌氣的樣子,那雙手啊,嫩得跟白豆腐似的,一看就是在家啥活都不乾的。」
曹春燕有些不滿:「資本家大小姐怎麼了?現在可不是舊社會了,就她這出身,還比不上我們呢!嫁給了我們人民解放軍,不尋思好好當個賢妻良母,還想繼續當嬌小姐啊?」
林大兵:「我要是能娶上這麼個媳婦,我也啥都不讓她干,我就願意疼著捧著。」
徐桂蘭:「那也不能真的啥也不干吧,難不成還能讓她男人給她洗衣服做飯啊?」
宋巧玲突然「嗤」地一笑:「一個老男人能娶上這麼年輕漂亮的媳婦,那肯定得在手心裡捧著啊!」
眾人不解:「啥老男人?」
宋巧玲理所當然地說:「小沈的愛人是團長啊,能當上團長的,能年輕得到哪裡去?」
廖玉珍一拍大腿:「這不就對上了嘛!我就說,以小沈這成分,就算長得再好看,哪個當兵的敢娶她啊!不過如果是個年紀大的團長,那就說得過去了。」
「不過你們說這小沈她怎麼就願意呢?」
「肯定是組織介紹的唄,人家團長看上你了,你不願意有什麼辦法?何況還是這樣的家庭成分,哪裡敢得罪人啊!」
「再說了,她一個資本家小姐能嫁給團長,那也是天大的造化了,一人得道雞犬飛升,全家人都跟著享福呢!」
「不過那團長一大把年紀了,怎麼會還沒有結婚呢?這不合理啊!」
「說不定是個鰥夫呢!」
「可能孩子都好幾個了,她一嫁過來,就得給人當後媽。」
「嘖嘖,小沈也是不容易。」
這麼一來,原本大家心裡或多或少對年輕貌美的沈意棠那份隱隱的嫉妒之情,竟然也減輕了不少。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人前光鮮美貌,誰知道人私底下過的是什麼日子呢!
沈意棠並不知道,自己就走了這麼一會,就成了一個被位高權重的團長強取豪奪的小可憐了。
她好累,腳底都走疼了,臉頰也熱得發燙。
她後悔了,不該在這大中午走回家的。
就算不吃午飯,也應該待在單位,等著傍晚顧懷錚來接她。
啊,對了,自己已經回來了,那得跟顧懷錚說一聲。
看了一眼不遠處家屬院的大門,她認命地拐了個彎。
沒親自去找顧懷錚,而是托那邊的守衛給幫忙帶了個話。
回到家進門第一件事,沈意棠踢掉了腳上的黑色小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