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振振有詞:「你也知道,我這工作性質,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有緊急任務要出去,到時候家裡就只剩你跟小山,沒個長輩看著,我怎麼放心得下?」
「當初你生小山的時候,我媽不是伺候你伺候得挺好?」
是的,他那時候回家探親,村裡的人都沒口子地在他面前,誇他媽疼兒媳婦,費盡心思弄各種好東西給兒媳婦補身體,自己親力親為帶孫子,不讓兒媳婦受一點累。
家裡婆媳關係好,母慈子孝,廖明誠自然是高興得很,江淑英想跟他說什麼,他也不耐煩聽。
但凡江淑英想要抱怨一句,他一句話就過來了,當初你生小山的時候,我媽是怎麼對你的,現在她年紀大了,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兒嗎?
久而久之,江淑英也懶得跟他說了。
反正想著以後夫妻倆在海島上生活,廖明誠這個人,雖然跟隔壁的顧懷錚沒法比吧,但好歹人老實。
不像有的人在外邊勾三搭四,掙的工資也願意交給她管,最近在她的調教下,也願意學著做家務了。
只要那老太婆不來,夫妻倆就這麼過日子也挺好。
沈意棠問:「是廖團長特地把你婆婆叫過來照顧你坐月子的啊?」
江淑英嘆了口氣:「倒也不是,但這事他得負主要的責任。」
本來好好的,等孩子生出來了,再寫信給家裡說一聲就行了。
是他非要寫信回去說了,還說什麼到時候我坐月子沒人照顧,想讓他們幫忙在鄉下找個親戚過來搭把手。
沈意棠小心翼翼地睨了一下江淑英的神色,弱弱地說:「要這麼說,廖團長他會不會也是心疼你,不想讓你太辛苦了?」
廖團長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
剛才吵架的時候他就說了:「你不是一天到晚讓我學學人小顧嗎?怎么小顧找人伺候他媳婦,就是疼媳婦,全大院的人都誇他是個好男人,我好心找人過來,倒成了害你的了?」
「你以為是我非要喊我媽過來的嗎?誰不知道伺候月子辛苦啊?是她心疼你,怕你沒人幫忙,月子裡遭罪,這才不辭勞苦過來的,你不念她的好就算了,還嫌棄她,有你這樣當兒媳婦的嗎?」
江淑英冷笑:「是,她當然不會錯過這個展現她勤勞慈愛,為了照顧兒媳婦不惜付出一切的美好品德的大好機會。」
「你信不信她在來之前,肯定扛著她那個破蛇皮袋,滿村子都轉悠了一遍,告訴所有人,她雖然這疼那疼,全身都是病,但為了伺候我坐月子,什麼都顧不上了,只要為了我們好,她累死累活也是樂意的。」
「還告訴別人,她把家裡所有的好東西全都給我帶過來了,我可千萬不能不念她的好,不然就是不識好歹。」
說起這個,江淑英好氣又好笑地告訴沈意棠她帶來的那一大袋是什麼東西。
「是她跟她男人穿過的破得不能再要的褲衩子和臭襪子,還有一床滿是破洞的破蚊帳,髒得壓根就看不出來顏色了,說是拿來給我肚子裡這個當尿布用。」
「笑死,這是把我閨女當叫花子打發呢!」
沈意棠表示,那的確是不能忍。
「那現在該怎麼辦?」她問。
江淑英:「我懶得跟他們吵架,這幾天顧旅長不在家,我在你這兒住幾天行不?」
沈意棠連忙說:「你要住當然可以,可是那是你家啊,沒有理由讓你給她們讓位置的吧!」
「我是不想跟她們鬧,免得嚇壞了我閨女。」江淑英說著低頭摸了摸肚子,「反正我說了,這個家有她沒我,有我沒她,老廖他要是非要把他媽留下,我就不回去了,反正我現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了,養得活我閨女,我搬到食堂的倉庫里去住。」
「還住什麼倉庫啊,就住我家裡就好了,等我們家老顧回來了也住著沒關係的,就當是給我做個伴了。」
話是這樣說,江淑英自己也知道,總不可能真的在別人家裡生孩子坐月子的。
就看廖明誠他自己是怎麼想的了。
兩個人簡單地吃了晚餐,剛收拾好,廖明誠過來了。
「英子,別鬧了,媽過來一趟也不容易,總得招呼她在這邊好好玩幾天,過幾天我就把她送回去還不成嗎?」
江淑英:「行啊,你是個大孝子,要盡孝你自己盡去,顧旅長這幾天不在家,我就在這邊好好地陪陪小沈,家裡太吵了,我怕吵著我閨女,就先不回去了。」
她就算是在沈意棠這邊,也沒少聽見廖明誠他媽在那邊罵人的大嗓門。
一會兒罵她不賢惠讓男人幹家務,一會兒又罵她太會花錢家裡那麼多好東西,一會兒又說家裡亂糟糟的,罵她不收拾。
總之就是啥啥都看不順眼,要是回了家,還不知道要被她罵成什麼樣呢!
江淑英不是怕她,只是不想讓自己也變成那種成天罵罵咧咧的人。
廖明誠:「婆婆來了,當兒媳婦的卻跑到別人家裡,叫別人怎麼看?」
「我管他橫看豎看還是翻著白眼看呢!廖明誠,我就不信你真不知道你媽是怎麼樣的人,反正我是不會回去受這個氣的。」
廖明誠當然知道。
他上有大哥,下有小弟小妹,是爹不疼娘不愛全家最沒有存在感的老二。
小時候生病了發高燒一天沒起來吃飯,全家都沒有人發現的那種。
為了爭口氣,他自己主動去報名參軍。
落在他媽的嘴裡,就變成他是全家最疼愛的孩子,為了讓他有個好的前程,他大哥和小弟都把參軍的名額讓給了他。
偏偏他這個最不受家人重視的孩子,是最想得到家人認可的。
他在部隊裡拼命立功,越來越有出息。
為的就是回家的時候,他媽能給他好臉色看,能以他為榮。
他不是不知道他媽是那種喜歡往自己臉上貼金的人,但還是願意被她營造出來的假象蒙蔽。
無非就是喜歡享受那種母慈子孝的快樂而已。
只要沒人戳破真相,他就樂於在這個虛假的泡泡中怡然自得。
可惜現在江淑英不跟他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