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洲小小衛生站的熱鬧程度,比之前那胡向東在的時候,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有些病情特別嚴重的,看了病還不能立刻回去,得留下來持續治療。
衛生站原來是有幾間空屋子的,之前那個胡向東就是住在衛生站里。
現在他不能在這兒當醫生了,自然就不能再住下去了,蘇明玥有男人有孩子,當然也不會在這兒住。
剛好騰出來給那些外邊來的病人借宿。
海島上藥品匱乏,蘇明玥除了給人看病,還要抽空山上去採摘草藥,炮製曬乾之後給病人用。
她自己還想要做一些藥品方面的研究。
隨著病人越來越多,她也是越來越忙不過來了,早就想要找個人來幫忙了,只是一時沒找到合適的。
恰好這時候鍾離月出現了。
一方面蘇明玥確實想幫幫鍾離月,二來這小姑娘有文化,人也聰明機靈,學東西快,留下她幫忙確實挺合適。
大隊領導聽蘇明玥說明情況,大筆一揮就批准了。
鍾離月跟蘇明玥一樣,以後不用下地幹活,只在衛生站里幫忙,也是能算工分的,年底分糧也有她的份,勉強養活自己不成問題。
比起她以前在地里累死累活是要好得多了。
更重要的是,由於蘇明玥在星子洲的名望,以前欺負過她的那些人,也就不敢再欺負她了。
蘇明玥還把衛生站的空屋子收拾了一間出來,讓鍾離月住了進去,不用她再住在潮濕陰暗還臭烘烘的牛棚里。
對外的說法是讓她幫忙在晚上照顧病人。
死過一次又撿回來一條命,鍾離月是徹底想通了。
面子什麼的都是浮雲,只有眼前熱騰騰的食物和乾淨舒適的居住環境才是真的。
她是傻了才會因為那可笑的自尊心拒絕這一切。
就這樣,鍾離月跟了蘇明玥一段時間,倒是也學會了不少醫學方面的知識,草藥也懂了很多,對病人的日常護理自然也不再話下。
蘇明玥有時候看著她手腳麻利地幹活兒都覺得挺感慨的。
有些病人會嘔吐,甚至是大小便失控,她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地去清理收拾。
苦難對一個人的改變實在是太大了。
誰能想得到呢,原本跟自家小姑子一樣嬌滴滴的小姑娘,如今竟然能做到這個程度。
謝展禮在船上暈了被送到衛生站,正好蘇明玥不在,就是鍾離月接下的他。
鍾離月先給他簡單地檢查了一下身體情況,覺得應該沒有什麼大事,這才去找了正在家裡吃晚飯的蘇明玥過來。
謝展禮確實沒啥大事,就是身體虛弱外加有點低血糖,蘇明玥給他掛上了一瓶葡萄糖水,又囑咐鍾離月,等他醒來,給他做點吃的。
鍾離月在家的時候十指不沾陽春水,在這兒卻學會了燒火做飯。
她用衛生站的小爐子煎了兩個她自己平時都捨不得吃的雞蛋,下了一碗白麵條,最後再撒上一小把蔥花,濃郁的食物香氣頓時瀰漫了整個屋子。
謝展禮是被香醒的,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他艱難地坐起來,手背上的刺痛提醒了他,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冷冰冰的擔架床,被單和被子都是白色的,簡單的桌椅,靠牆還有一面柜子,裡面是各種藥瓶和醫療用具,看樣子是個簡陋的衛生站。
看見一個秀氣的年輕姑娘端著一個大海碗進來,他猶豫著問:「這是哪兒?我怎麼會在這裡?」
鍾離月朝他笑了笑,把碗放在桌面上。
「這是星子洲衛生站,你在船上暈倒了,被人送到這裡來的。」
從謝展禮的角度,可以看得見麵條上面蓋著兩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和翠綠的蔥花。
那誘人的香氣正是從那兒散發出來的。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那……」
鍾離月又笑了:「餓了吧,給你做的,趕緊吃吧,來,我扶你過去。」
她過去一手幫他舉著吊瓶,一手扶著他的胳膊:「來,慢點,不要一下子猛地站起來,免得又頭暈了。」
謝展禮有些不好意思:「謝謝你啊!」
「客氣什麼,我是這裡的衛生員,這是我應該做的,醫生已經下班了,如果你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就跟我說,我幫你去找醫生。」
「沒什麼不舒服了,就是有點餓。」謝展禮說著,肚子又「咕咕」地叫了兩聲,更不好意思了。
「我做飯的手藝不怎麼樣,你將就吃。」鍾離月說著,扶著他在桌邊坐下,讓他把打著點滴的左手搭在他自己的大腿上,用另一邊的右手吃麵。
而她則就這麼單手舉著藥水瓶站在一邊。
謝展禮有些過意不去:「要不我還是回去那邊,等藥水打完了再吃吧!」
病床的床頭上有掛藥瓶的架子,不然的話要人家一直幫他舉著藥水瓶,這多不好意思啊!
鍾離月:「沒關係的,你快吃吧,不然一會兒面就該坨了不好吃了,本來是有可以移動的點滴架的,不過隔壁屋子還有別的病人再用,我習慣了,這麼舉著也不累,你快吃。」
謝展禮的肚子又「咕咕」叫了兩聲,實在是餓得不行了。
鍾離月笑著調侃:「你快吃呀,別待會又餓暈了,我可沒有這麼大的力氣把你扛回床上去。」
謝展禮只好紅著臉埋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麵條很爽口筋道,雞蛋焦香可口,就連蔥花,也特別香。
在這樣濃郁的食物香氣中,他竟然還能隱隱約約感受到身旁的姑娘身上傳來的一抹獨屬於姑娘家的幽幽香氣。
於是那心思,便有些漂漂浮浮的,不太安穩起來。
此刻的謝展禮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別人看中準備收入囊中的獵物。
曾經日子過得最艱難的時候,鍾離月也不是沒有想過,在島上隨便找一個男人嫁了,給自己找一個依靠。
但她實在是無法接受,嫁給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大老粗,從此人生一眼可以看到頭,就跟島上其他所有的女人一樣,生孩子,做家務,補漁網,曬魚乾,身上永遠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鹹魚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