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月恍若未覺,繼續緩緩地說話,仿佛是在對他說,又仿佛在自言自語。
「你知道嗎?我已經沒有家了,所有的親人,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全都天各一方,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著。」
「只能在每一個有月亮的夜晚,來到海邊,想像著我能和家人一起,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下,希望海浪和海風能給我帶來他們的消息……」
謝展禮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為什麼他的心裡會酸酸澀澀,這麼難受呢?
這麼好的姑娘,為什麼要讓她遭受這一切?
鍾離月忽然反應過來似的,猛地睜開了眼睛,轉頭看向謝展禮:「不好意思啊,一時之間有些傷感,跟你說些有的沒的,你不要介意啊!」
謝展禮嚇得連忙移開目光,感覺到心跳得有些厲害:「不,不介意。」
鍾離月笑道:「要不你給我講講京市的事情吧,也算是聊以慰藉我的思鄉之情了。」
謝展禮便說了起來。
一開始還是挑著一些最近發生的大事,以及京市近兩年發生的變化來說。
說著說著,不知道怎麼的,就說到他自己的身上了。
也許是因為對方實在是一個很好的聽眾,不僅僅會很認真地傾聽,並且還能及時給予反饋,並且在不知不覺中引導他繼續說下去。
謝展禮說起他的父母家庭,說起他從小到大的成長曆程,與顧懷錚的友誼,工作上的樂趣和煩惱,說起他的戀情,甚至是他最丟臉的,被女人無情拋棄,卻還巴巴地趕過來不知道想幹嘛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一直說到口乾舌燥,謝展禮才突然驚覺,他這是怎麼回事?竟然會對一個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說這麼多?
更令人驚訝的是,他不僅不懊惱,反而感覺十分暢快,在心中積壓了那麼久的鬱氣,仿佛都在今天晚上徹底地釋放了出來,讓他感覺到從身到心的無比輕鬆。
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一不小心說了這麼多,你一定聽煩了吧!」
鍾離月:「不會啊,我覺得你是一個特別特別真誠的人,她離開你,是她的損失。」
心底其實在暗罵:還以為是個純情的大男孩呢,原來是個心有所屬的大冤種!
但她已經努力了這麼多,自然不能無功而返,沒關係,不就是一個腦子拎不清的女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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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事兒!
「你千里迢迢來這邊,並不是傻,而是你的一片赤誠,不管結果如何,你對得起你的一片真心。」
「真羨慕她啊,一個女人這一輩子要何其幸運,才能遇上這麼好的一個人。」
謝展禮鼻子一酸,滿腔的感動在胸口翻滾沸騰,他也何其幸運,居然能夠遇見一個能夠理解他的人,是的,他來這裡,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能夠對得起自己的一片真心啊!
鍾離月笑著說:「時間不早了,你今天坐船也很辛苦,快點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要是願意,我帶你在這個島上到處逛逛?」
謝展禮高興地說:「好啊,那就麻煩你了。」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兩人卻像是相識了十幾年的老朋友一般,還沒有開始分別,謝展禮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期待著明天的見面了。
謝展禮不知道為什麼,鍾離月卻是知道的。
當一個人感覺跟另一個人相處非常愉快,極為合拍,那一定是另一個人在不動聲色地遷就、配合著他。
天知道今天晚上她這個傾聽者的角色當著有多累。
不過好在,效果很好。
第二天早上,蘇明玥一早來衛生站上班,鍾離月找她請假。
蘇明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小月,你要知道,謝同志跟棠棠的愛人從小一起在同一個大院裡長大,他的家世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
這一點昨天晚上鍾離月就知道了,謝展禮自己親口告訴她的。
「嗯,我知道的,明玥姐。」
蘇明玥也不跟她繞彎子,直接說了:「他家長輩未必能接受你的出身,即便他給你什麼承諾,也未必能靠得住,只要他離開這兒,他要怎麼想怎麼做,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鍾離月苦笑,沒想到她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被蘇明玥看得明明白白的。
「明玥姐,你說的我都懂,但這也許是我唯一的機會了,我不想就這麼白白地錯過,我是真的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個地方,過著一眼看得到頭的日子,我想努力一下,試一試,即使是失敗了,我也不後悔。」
蘇明玥嘆了一口氣:「那你……注意保護自己。」
男女之間的事情,總是女人吃虧的多。
萬一真有了什麼,男的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她在這兒,很難活得下去的。
鍾離月低頭輕聲說:「我知道的,謝謝明玥姐。」
鍾離月再次出現在謝展禮面前的時候,就如同天上那輪明媚活潑的朝陽一般。
隻字不提那讓謝展禮傷心的姑娘,而是興致勃勃地說:「我帶你看看我們星子洲吧!」
「星子洲可真是一座美麗的小島。」
她帶他爬山,在山頂上俯瞰整座星子洲:「你看,把湛藍的大海看做是星空,星子洲是不是很像是天空中那一枚最亮眼的星星?」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叫海風藤,只是漫山遍野的一種野草,明玥姐來了之後,卻把它變成了一種可以治療海島上漁民們世世代代深受其害的頑疾的神奇藥物。」
「明玥姐真了不起啊,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像她一樣,做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順手在樹上摘了一個果子遞到謝展禮的嘴邊:「嘗嘗?」
謝展禮毫不猶豫地張口吃了,卻被酸得把一張臉皺成了菊花。
鍾離月捂著肚子「咯咯」笑,謝展禮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覺得眼前的姑娘,是那麼地靈動、可愛。
鍾離月又指著山腳下一處低矮破舊的房屋,說:「那兒就是知青點了,外地來的知青,都住在那兒。」
謝展禮的心顫了一下,原來秦玉珠,來了這裡之後,就一直住在這樣的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