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民們正駕駛著小船在筏架間來往穿梭,進行著海帶苗的分苗、夾苗、調整水層和洗刷浮泥等日常管理工作。
一派欣欣向榮的繁忙場面。
「走,我帶你親臨其境去感受一下。」鍾離月拉著謝展禮要跳上一艘小船。
謝展禮心有餘悸,連連擺手後退:「不不不,我不行,我會暈船。」
「大船才暈呢,自己駕的小船不會暈的,來試試嘛,挑戰一下自己。」
船上有一個十七八歲的黝黑少年,看到謝展禮慫慫的樣子哈哈大笑:「這些城裡人都是軟腳蝦,小月姐你別管他了,咱們去吧!」
鍾離月一瞪眼:「瞎說什麼呢,沈大哥也是城裡人,你這麼說,豈不是連沈大哥也罵了?人家只是第一次來,不習慣而已,你去到城裡,看到滿大街的公共汽車,你更抓瞎呢!」
謝展禮也不想被一個小男孩給看扁了,硬著頭皮上了船。
沒想到一腳踩上去,小船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一旁的鐘離月趕緊牢牢地抓住他。
謝展禮好不容易站穩了,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手臂被抱在了一個溫軟的懷抱中。
兩人同時紅了臉,鍾離月連忙鬆開手:「你快坐下來,會穩一點。」
兩人在海邊忙了一下午的給海帶分苗和夾苗的工作。
從一開始的磕磕絆絆不熟練,到後來可以自己獨立上手操作,謝展禮心裡滿滿的成就感。
傍晚,鍾離月看著他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臉蛋:「怎麼樣,累不累?」
謝展禮興奮地搖頭:「不累。」
雖然身體上是累的,但精神上是快樂的,對於常年忙於案頭工作的人來說,適當的體力勞動其實是一種很好的解壓方式。
「不早了,沈伯伯他們一家人肯定在等著你吃晚飯呢,快點回去吧!」鍾離月說。
謝展禮竟然有點兒不舍:「今晚……,你還來海邊吹風嗎?」
鍾離月歪著頭想了想:「那得看看情況了,我今天出來一天了,明玥姐那兒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工作等著我去做的。」
看見謝展禮露出失望的神色,她俏皮地笑了笑說:「好吧,既然你盛情相邀,那我就儘快忙完工作,去一趟吧!」
晚上的海邊,鍾離月沒有再跟他聊以前的事,而是聊起了喜歡的作家、愛看的書,好聽的音樂和好看的電影。
以鍾離月的教育背景和以往的見識,在這些方面投其所好,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謝展禮只要稍微表現出一點個人喜好,她就能就這一方面聊得深入淺出,讓他大感相見恨晚,高山流水,知音難覓。
一晚上下來,謝展禮激動地發現,鍾離月簡直就是失散的另一個自己。
兩個人居然可以有這麼一致的思想和愛好,她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自己心裡想的,自己喜歡的所有一切,她也同樣喜歡。
在此之前,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像,兩個人竟然能契合到這種程度。
「跟你聊天實在是太愉快了,要是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鍾離月:「現在認識也不晚啊!」
「也是。」謝展禮喜滋滋的。
接下來的兩天,謝展禮上午沈知行那兒,給孩子們上課,下午去海帶養殖場幫忙幹活,晚上在海邊跟鍾離月談天說地。
每一天都過得充實無比,自從秦玉珠離開之後,他落下的失眠的毛病居然就這麼治好了,每天晚上一沾床,就呼呼大睡。
直到兩天後,在沈家吃晚飯的時候,沈家一家人都喜滋滋的,忙著安排收拾屋子,搞衛生,廚房裡堆滿了各種準備好的好吃的,這才知道,原來明天顧懷錚和沈意棠要帶著兩個寶寶過來看他們了。
謝展禮才心虛地想起來,自己偷偷不告而別,來到這裡是幹什麼的。
他明明就是為了秦玉珠才來這兒的啊!
可他竟然忘了個一乾二淨,一天天的,忙忙叨叨的,竟然還挺快樂。
不行,他必須得去找秦玉珠了,不管見到她的結果是怎麼樣的,都得給自己一個交待啊!
可是他晚上還約了鍾離月一起去海邊散步呢!
跟她一起散步實在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謝展禮只考慮了兩秒鐘,就決定聽從自己內心的指引,選擇去愉快地散步。
找秦玉珠的事,就交給明天吧!
謝展禮其實知道,想要找秦玉珠,去問問沈家人,或者是問問鍾離月就可以了,但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怎麼做,也許是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吧!
他終於還是選擇了去向陌生的島民打聽。
來了這幾天,大多數島民都知道沈家來了個客人,是個斯文俊秀的年輕小伙子,出於對沈家的尊敬,對他也十分尊重。
「同志你好,你說的詩人不詩人的我不清楚,不過下放來的人都是住在那邊的牛棚的,秦知青也跟他一起住在那兒。」
謝展禮有些詫異:「知青不是應該住在知青點的嗎?」
一旁一位大嬸插嘴說:「知青點就那麼點兒地方,原來的知青都還不夠住呢,秦知青新來的,還想帶著被下放的男人一起住在知青點,其他知青哪裡願意啊,這不就鬧僵了嘛!」
「謝同志,你跟他們是朋友吧?你也別怪我們說話直,你要是為他們好啊,就好好勸勸他們,這人啊,還是要學會適應環境的。都落到這個境地了,還這個看不起,那個瞧不上的,一副清高的做派,說真的,誰能買你的帳呢,到最後還不是苦了自己嘛!」
謝展禮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也不知道要不要承認自己是他們的朋友。
從這些人的口中,是可以聽得出來,那兩人在這兒人緣是不怎麼好的,平日裡大概也是被排斥著,過得很不好的。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勸了人家也未必會聽,我先去看看吧!」
朝著那搖搖欲墜的牛棚走去,他心裡想的卻是,鍾離月曾經也在這裡住過,當時她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