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澤庭心裡慌張得很,媳婦現在是雙身子,一旦出事,連醫院都沒法去。
太危險了。
隨著地面的劇烈震盪,江燼晚察覺到霍澤庭的腳步沒有之前的平穩,拍了拍他的手,「先停下,不然容易摔倒。」
霍澤庭扭頭看過去,他們已經離火車起碼有三四百米遠,就算火車脫軌也翻不到他們這來。
這才把媳婦摟在懷裡趴下。
四周的乘客大部分都摔倒在地,剩餘那些人也匍匐在地面上不敢動彈。
「看!」
突然有人大叫出聲。
江燼晚扭頭看過去,只見火車位置上突然地面裂開,當中一截車廂被地裂強行斷開,那節車廂倒進坑裡。
而火車另一面的方向在山脈的尾部,看上去更恐怖。
整片山峰被刀削一樣地切開,轟然滑落,大片砂石以及泥石流再次奔涌而來。
與此同時,有個老太太拉著兩個孩子摔倒在離車廂很近的位置上,爬都爬不起來。
看著山體滑坡的趨勢,直奔火車的方向。
靠近車廂的那些人很容易被砂石跟枯枝扎到。
「小晚,我要去救人。」
看到這一幕的霍澤庭,立馬跟媳婦道。
「我沒事。」江燼晚推了把霍澤庭,「你要小心。」
霍澤庭憑藉著身體的本能,朝著車尾方向,一把拎起地上的兩個小孩,另一隻手拖著老人,「跟我走!」
人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會爆發出極大的生命力,這個六十幾歲的老人,在霍澤庭的幫助下,東倒西歪地朝前跑。
這次泥沙涌得巨快,更糟糕的是,地面又開始裂開。
眼看老太太就要摔倒在裂口中,江燼晚猛地衝上去,一把把人拽上來,「快!」
看著驚險的一幕,霍澤庭嚇得心臟差點停止。
如果剛才霍澤庭沒有過去救人,祖孫三人是肯定被泥石流給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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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幾個人跑到安全位置上,老太太看到身後的景象,後怕不已,「謝謝兩位同志!」
「沒事,這會震動變小,老人家趕緊帶著孩子往前面平地上走。」霍澤庭把嚇哭了的孩子放在地上,提醒道。
「我知道,我現在就帶他們過去。」老太太並沒有因為霍澤庭救了她們就賴上他,而是一手牽一個孩子朝前走。
只是地面潮濕,下過雨的地面泥濘不堪,深一腳淺一腳,很難走。
老太太著急忙慌帶孩子下車,行李全落在車上了。
江燼晚從背包里拿出一包饅頭跟幾個雞蛋還有一罐子水,遞了過來,「奶奶,這個給兩個孩子吃,等會肯定會有人過來救援的。」
看到後方還有人在喊救命,霍澤庭趕緊調頭再次去救人。
江燼晚站在原地等著,突然心跳加速,只見背面的一處山峰轟然倒塌,而霍澤庭從裂縫中拉著一個十來歲的孩子。
前後都被泥石流夾擊,江燼晚衝過去拽著霍澤庭,咬牙大喊,「快跑!」
霍澤庭一把拎著孩子,反手拽住媳婦,跳到一塊高地,剛才的位置瞬間裂開,被泥石流淹沒。
這個地震比他們想像得還要嚴重,已經沒法往雲台方向跑。
三個人都爆發出身體的極限,反方向朝著山坡上跑。
*
河北地震的消息很快傳到京北。
深夜,霍東山坐在簡陋的書桌前正在快速地處理著文件。
一個中年男子行色匆匆地沖了進來,朝著他耳邊低語。
「什麼?澤庭跟小江乘的列車竟然遭遇山體滑坡?」霍東山猛地站起來,桌子上的文件跟筆被倉促的動作帶動得全部跌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這邊的消息究竟是誰傳到澤庭耳朵里的?我不是讓你們隱瞞著的嗎?」
中年男子一臉無奈,「衛國跟興國倆媳婦去了趟海南。」
霍東山瞬間懂了,原本堅毅的臉龐露出一抹哀傷,「怪我沒有教育好孩子,老二跟老三家有了異心。」
可這抹哀傷轉瞬即逝,霍東山恢復了平靜,「你安排人去接應澤庭,他那樣的身手野外生存不會有問題的……」
想到懷孕的孫媳婦,霍東山閉了閉眼睛,「帶上保胎藥,以防萬一。」
「收到!」中年人領命而去。
霍東山坐下來,拿起手上的文件,看了幾眼,抬手抓過桌子邊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霍衛國跟霍興國兄弟倆接到父親打過來的斷親電話嚇死了,苦苦哀求,「爸,萬萬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斷親啊,否則外人會怎麼看我們倆兄地啊!」
他們倆是有私心,但那是針對大哥一家,從未起過跟父親決裂的心思。
而且,這個節骨眼上,他們跟父親斷親,不管是誰提出來的,外人都會放在他們倆兄弟頭上。
等霍東山回頭恢復過來,他們兩家也沒臉再受父親庇蔭了。
「到這個地步,跟我斷親,那些人就不會再為難你們,你們都好自為之。」
霍東山崢嶸一輩子,眼下的困境不過是他們為了麻痹對方設計的一環,長則一年,短則三五個月恐怕就能解除危機。
為了戲演得逼真,三個兒子他一個都沒告訴。
老大夫婦現狀是最嚴重的,被判勞改,在農場牛棚里生活,老二跟老三隻是丟了工作,在家賦閒。
孫子輩琳琳跟小超被下放,下放點也是專門安排過的。
可萬萬沒想到老二跟老三竟然把眼下的遭遇全部怪到澤庭頭上,澤庭是霍東山一手培養起來的,放在海南,不需要一起演戲。
現在竟然把澤庭夫妻倆拖進來,還恰巧遭遇地震跟泥石流。
這兩兄弟的舉動觸發了霍東山的逆鱗。
在霍東山的安排下,他的兵被安排在救援河北。
這些兵全是個中強者,以一抵十,朝著霍澤庭他們方向而去。
此刻的霍澤庭跟江燼晚以及那個男孩,躲在半坡的一個山洞裡。
男孩實在抵不住困意,靠在石牆上睡著了。
霍澤庭坐在牆邊上,把媳婦放在腿上摟緊,他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江燼晚眯著眼,心裡做好準備,要是再來一次地震或者泥石流,她們無處可躲,她就把人弄進空間裡。
孩子簡單,給弄昏睡就行。
霍澤庭那邊,回頭她再解釋。
好在餘震沒有再來。
天亮的時候,太陽從東方升起,很快就蒸發了地面上的水汽。
霍澤庭站起來眺望著山坡下方,看到雲台打穀場方向有有很多人,看來火車上那些乘客都躲在了那邊。
「小晚,幸好你反應快,讓火車停了下來。」霍澤庭慶幸不已,要是昨晚沒有停下,在這連續震盪了三波的地震下,火車廂還不知道四分五裂成什麼鬼樣。
「也是控制總台反應快。」要是他們不聽自己的,江燼晚是沒法救下一火車的人的。
「我這還有饅頭。」江燼晚把背包里剩下的六個饅頭拿出來,塞給剛醒的男孩兩個,剩下給了霍澤庭三個,「先對付一口。」
男孩看著手裡雪白的饅頭,眼眶慢慢地紅了。
他父母雙亡,留下的錢財被二叔拿走,他跟著二叔過日子。
每天在二叔家做牛做馬,家務活、田裡的活忙得不可開交,可就算如此,二叔一家依然嫌棄他是一個拖油瓶。
剛才地震的時候,二叔跟二嬸帶著他們兩個親生的孩子跑得賊快,壓根就沒想過帶他走。
要不是這個大哥哥救他,他早就掉在裂縫裡去了。
「我去弄點枯枝過來,燒點水給你喝。」霍澤庭擔心媳婦的肚子,抓過一個饅頭往嘴裡塞,轉身朝著坡上走去。
江燼晚沒有追過去,野外生存這一塊,就讓兵王霍操作吧。
她空間裡的東西除了自己偷吃幾口,其餘別往外拿了。
地震沒有再來,她也不打算把空間暴露出來。
沒有意外的話,這輩子她都不會暴露。
十幾分鐘後,霍澤庭就回來了,肩上扛了一捆柴火,另一隻手還提著兩隻野雞。
野雞的脖子剛被擰斷,鮮血還在滴著。
不愧是野外生存王,這操作手段就是麻利。
都不等江燼晚上前迎接,男孩就麻利地站起來,跑到霍澤庭跟前,「叔叔,我幫你。」
霍澤庭把野雞扔給男孩,軍刀遞給他,「先把內臟處理了。」
男孩提著雞到半邊去,開膛破肚,手腳麻利得很。
江燼晚坐在邊上看著。
這個年代的孩子,三五歲就幫父母幹活,七八歲就能放牛,撈魚摸蝦,在野外跟小夥伴們弄吃的。
後世十來歲的孩子,可不敢做這些,當然也沒有機會做。
江燼晚小時候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十來歲的時候,爺奶也不讓她干農活,大部分時間讓她在家裡學習。
只是她自己耐不住,有機會就跟著他們下田幹活。
想到這,江燼晚走出山洞,朝著四周坡上尋找野果、野薑之類的。
很快從岩石縫隙里找到一把野蔥,清洗乾淨後,放在雞肚子裡烤,去腥。
霍澤庭找了幾個石頭摞起來,然後又找了大片的葉子把雞包住,外面抹上泥巴,把雞放在石頭下方的火堆里。
上方架著搪瓷缸燒開水。
在這邊雞肉的香味飄散開去的時候,遠處山下傳來動靜。
霍澤庭抬頭看了會,「救援隊來了,這會在挖路。」
江燼晚把包里的望遠鏡拿出來,朝著遠處看過去,果然一大片的迷彩綠。
附近的村民以及戰士們都在揮舞著工具挖掘。
老太太帶著兩個孫子跑過來,「你們趕緊救人啊,恩人他們被困在裡面了!」
霍澤庭救了她們以後,又返回去救人,老太太看得最清楚。
可等她們跑到打穀場上,再想找霍澤庭夫婦二人,怎麼也找不到他們的身影。
「老人家,你趕緊帶著孩子走遠些,這邊挖掘很危險。」隨著他們的動作,石頭、枯枝之類往外飛濺,士兵們不讓老太太靠近,「裡面有人我們會救援的,現在要先挖通道路。」
老太太只能帶著孩子們站在角落裡,朝著火車方向眺望,嘴裡忍不住地念叨,「佛祖保佑恩人,他們一定平平安安的。」
霍東山手下的一個黃團長,帶著十幾個士兵,正在打探霍澤庭的消息,聽見老太太的話,連忙上前詢問。
「對,恩人高高大大的,邊上有個樸素的姑娘。」
聽到有人詢問恩人的消息,老太太趕緊把兩人救人的經過告訴這個黃團長,「後面山體又滑坡,就沒看到他們人,他們肯定被困在裡面,你們趕緊救救他們。」
黃團長立馬判斷出是霍元帥的孫子跟孫媳,「放心,我們一定會把人救出來的。」
確定了人就在這班火車上,黃團長帶隊尋了一處通往裡面的窄道,對手下下令,要最快的速度挖進去。
霍澤庭扯了一條雞腿塞到媳婦手裡,又把另一條腿遞給男孩。
男孩咽著口水擺手,「我剛才吃過饅頭,不用吃雞了。」
他連白面饅頭都不配吃,怎麼還能吃恩人的雞肉呢。
「拿著吧,還有一隻呢。」江燼晚把雞腿塞進男孩手裡,「吃飽了,待會我們才有力氣下山。」
男孩接過雞腿,放在嘴裡的時候,腦袋偏向另一邊,眼淚滴在雞腿上。
他心頭升起一股貪念,希望時間能永久地停在這一刻。
不想下山,不想回到二叔身邊。
霍澤庭跟江燼晚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那會他去救男孩的時候,看到旁邊有個中年男人對著男孩的腿踹了一腳,男孩才掉下裂縫的。
回頭把人救回去,他要查清楚這當中的貓膩。
吃了雞,喝了水,三個人把火滅掉,上面蓋上濕泥。
霍澤庭用軍刀割了三個拐杖,一人一根,挨在一起慢慢地朝山下挪去。
與此同時,黃團長帶的小隊,快速推進了幾十米,都沒有看著人的蹤跡,心頭正在發怵。
突然,有個士兵對他大喊,「團長,你看,對面的坡上是不是有人?!」
黃團長立馬舉起望遠鏡,朝著遠處看過去,當看清鏡頭裡的三個人,其中還有一個高大的男人,心頭終於鬆了一口氣。
要是霍元帥的孫子隕落在這場地震中,他都不知道怎麼跟元帥交代呢。
另一側挖掘隊伍,也聽見這邊的動靜,其中一個人臉色立馬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