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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以血立威

2025-08-08 06:54:55 作者: 不隱形的雞翅膀子

  刺鼻的酒氣混合著滾水蒸騰出的潮濕霧氣,灌滿了本就擁擠不堪的柴房。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陳山抽出一把匕首。

  他將匕首的尖端,直接湊到烈酒燃燒的火焰上。

  火苗舔舐著鋼鐵,很快便將刀尖燒得微微發紅。

  隨即,他將燒紅的刀尖,猛地刺入旁邊那鍋滾燙的開水之中。

  「滋啦——」

  一聲刺耳的輕響,伴隨著一縷白煙升起,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狠狠一抽。

  做完這一切,陳山蹲下身。

  他的手,那隻握著匕首的手,穩得不像是一個久病初愈的年輕人,倒像是一個解剖了無數屍體的老練法醫。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他沒有絲毫猶豫。

  「堂主!」

  癲狗的聲音因為緊張而乾澀,幾乎變了調。

  「用酒沖沖就算了,你……你這是要幹什麼?」

  陳山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門板上那個生死一線的兄弟身上。

  「傷口太髒了,不清理乾淨,今天救回來,明天一樣會發炎潰爛,到時候神仙也救不活。」

  冰冷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卻像一把淬了寒冰的錐子,狠狠扎進癲狗的耳朵里。

  

  癲狗渾身一顫,後面的話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挖肉!

  這兩個字,讓在場所有混跡刀口的人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滾水燙過的匕首,利落地劃開了王虎傷口邊緣的皮肉。

  「瘋了……堂主真的瘋了……」

  一個年輕的幫眾面色慘白,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癲狗的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幾乎要忍不住閉上眼睛。

  「按住他!」

  這三個字,不響,卻帶著一種生殺予奪的絕對命令感。

  癲狗和另一個手下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駭,卻還是鬼使神差地依言上前,一人一邊,死死按住了王虎還在無意識抽動的手腳。

  陳山神情專注,用刀尖,一點一點,將那些嵌在血肉里的,打鬥時滾在地上沾染的細小沙礫,從鮮活的組織中剔除出去。

  動作精準,冷靜。

  被按住的王虎,即便在昏迷中,也感受到了這股極致的痛苦,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唯有角落裡的鬼叔,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死死鎖在陳山那雙穩如磐石的手上。

  他眼中的驚疑,正一點點被難以置信的光芒所取代。

  終於,所有的異物都被剔除乾淨。

  原本猙獰的傷口,此刻變成了一道更加巨大,更加血肉模糊,卻再無一絲污穢的巨大創口。

  鮮紅的血液,正汩汩地向外冒著。

  陳山看也不看,從癲狗僵硬的手中接過那壺烈酒。

  他拔掉木塞,將那壺高濃度的烈酒,毫不猶豫地,盡數澆在了王虎那道橫貫胸腹的傷口上。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嘶吼,猛地從王虎的喉嚨深處炸開,那聲音里蘊含的痛苦,讓在場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都為之一顫。

  王虎的身子猛地弓起,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弧度,隨即又重重地摔回門板上。

  然後,他的頭一歪,徹底暈死過去。

  一切,歸於死寂。

  柴房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陳山卻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陳山用筷子夾出針和剪刀,又將絲線在烈酒里浸泡了片刻。

  他扔掉酒壺,拿起旁邊早已準備好的,同樣用開水煮過的針線,開始沉穩而迅速地為王虎縫合傷口。

  那道恐怖的傷口,變成了一條蜈蚣般醜陋卻嚴絲合縫的線。

  陳山用剪刀剪斷絲線,這才直起身子,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鬼叔,把東西拿來。」

  鬼叔像是早就料到,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盒子。

  打開盒子,裡面赫然是一支裝著透明藥水的玻璃安瓿瓶,和一支注射器。

  這正是那批砸在手裡的「廢品」,盤尼西林。

  陳山接過東西,動作嫻熟地用匕首的另一端在安瓿瓶頸部劃了一道痕,然後「啪」的一聲,乾淨利落地掰斷。

  他將針頭刺入藥水中,緩緩抽動活塞,將救命的藥液吸入針管。

  然後,他輕輕彈了彈針管,將裡面的氣泡排出。

  這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在柴房這群連字都認不全的古惑仔眼中,顯得無比陌生,甚至帶著一種專業感。

  陳山再次蹲下,撩開王虎的褲子,露出大腿上還算完好的肌肉。

  他用沾了烈酒的布塊擦了擦皮膚,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針頭扎了進去。

  冰冷的藥液,被緩緩推入王虎的身體。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站起身,用一塊破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污。

  「他傷口清乾淨了,命暫時保住了。」

  他平靜地環視著一張張煞白的面孔。

  「接下來,就看他的造化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凝固。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動,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門板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半個小時,或許是一個世紀。

  鬼叔顫抖著,第一個伸出手,探向王虎的額頭。

  下一秒,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猛地僵住,渾濁的雙眼瞬間瞪得滾圓。

  「燒……」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燒……退了!真的退了!」

  一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水。

  癲狗一個箭步衝上去,手指哆哆嗦嗦地探到王虎的鼻子下面。

  那微弱但平穩的氣流,清晰地拂過他粗糙的指節。

  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奇蹟!

  這顛覆了他們所有人認知的一幕,就活生生地發生在眼前。

  這個結果,比陳山之前說的任何話,做的任何事,都更具衝擊力。

  癲狗猛地抬起頭,看向站在陰影里的陳山。

  那眼神里,再沒有一絲一毫的鄙夷與不服。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震驚,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這個草包堂主,真的不一樣了。



  陳山用這超越了整個時代的醫學知識,不僅僅是為王虎,更是為整個搖搖欲墜的和義堂,贏得了最寶貴的喘息時間。

  更重要的是,他在所有手下的心裡,種下了一顆敬畏的種子。

  這顆種子,將決定和義堂未來的走向。

  軍心,暫時穩住了。

  陳山走出令人窒息的柴房,站在昏暗破敗的院子裡,抬頭望向城寨那片被無數違章建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錢。

  錢從哪兒來?

  福義興的三天之期,就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利斧,隨時都會落下。

  堂口的帳本,比他的臉還乾淨。

  搶?

  憑和義堂現在這點殘兵剩將,去搶誰?

  陳山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無數屬於二十一世紀的知識與信息,與這具身體裡屬於1950年的記憶碎片,瘋狂地交織、碰撞。

  忽然,一個念頭,如同一道劃破黑夜的閃電,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1950年。

  香港。

  這個時間和地點,意味著一個巨大的,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事件,正在不遠處的半島上爆發。

  韓戰!

  戰爭,意味著混亂,意味著死亡,更意味著無限的商機。

  藥品、武器、物資……所有的一切,都將成為硬通貨。

  一個被後世稱為「黑市天堂」的黃金時代,即將在香港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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