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的車,在路上飛馳。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港督那番話,還在他耳邊迴響。
「面子,是靠實力贏回來的。」
「我們沒有任何資格,去指責別人的優秀。」
放屁!
這幫鬼佬,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他們哪裡是想讓警察和城管隊「良性競爭」?
他們分明就是想坐山觀虎鬥!
他們樂於看到,他雷洛這條為大英帝國看家護院的狗,去和陳山那頭新崛起的猛虎,斗個你死我活。
這樣,他們這些做主人的,才能坐得更安穩。
無論是誰贏了,都得繼續向他們搖尾巴。
無論是誰輸了,也都是華人內部的損耗,與他們無干。
好一招「以華制華」!
這幫英國佬的算盤,打得真是噼里啪啦響!
雷洛越想越氣,一拳砸在了車窗上。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動下去了。
港府靠不住,他就只能靠自己。
而現在,唯一能幫他,或者說,唯一有共同利益,可以暫時聯合起來對付陳山的,就只有一個人。
劉福。
那個一直被他壓著一頭,心裡對他恨之入骨的老狐狸。
去找劉福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現在,陳山這頭更兇狠的狼,已經堵在了門口。
他別無選擇。
……
深水埗,鴨寮街,「廣生茶記」。
還是那個掛著「打烊」木牌的二樓雅間。
劉福正悠閒地品著一壺新到的龍井。
他聽著樓下夥計的匯報,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哦?雷洛來了?」
「是的。他的車就停在後巷,說是想見您一面。」
劉福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讓他上來吧。」
他知道,雷洛為什麼而來。
或者說,他一直在等雷洛來。
很快,沉重的腳步聲在木樓梯上響起。
雷洛推門而入。
他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臉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疲憊和怒火。
「福哥,好興致啊。」雷洛拉開椅子坐下,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警隊都快被人踩在腳底下了,你還有心情在這裡喝茶。」
劉福笑了笑,親自給雷"洛倒了一杯茶。
「阿洛,發那麼大火做什麼?氣大傷身。」
「你今天在港督府吃的癟,我都知道了。」
雷洛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想到,劉福的消息竟然這麼靈通。
「福哥,明人不說暗話。」雷洛開門見山,「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聯手,對付陳山。」
「哦?」劉福挑了挑眉,故作驚訝,「聯手?阿洛,你不是一直都說,你一個人就能搞定九龍的嗎?怎麼,現在頂不住了?」
雷洛的臉漲紅了。
劉福的話,句句都戳在他的痛處。
他強忍著怒氣,沉聲說道:「陳山不是一般的古惑仔。他太懂得玩弄人心和輿論。我們警方,被他搞得很被動。」
「現在,他的城管隊,已經把手伸出了城寨,公然搶我們的地盤。再不想辦法遏制他,以後整個九龍,就真的沒有我們警察說話的份了!」
劉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沒有說話。
他在等。
等雷洛開出他的條件。
雷洛咬了咬牙,終於說道:「福哥,我知道你一直想坐上『總華探長』那個位子。」
「只要你幫我,扳倒陳山。我保證,以後港島和新界的地盤,全都是你的。我雷洛,只管九龍這一畝三分地。」
「我們兄弟倆,聯手共治香港,怎麼樣?」
這已經是雷洛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
相當於把半壁江山,都讓給了劉福。
劉福聽完,卻笑了。
笑得意味深長。
「阿洛啊阿洛,你到現在,還沒看明白嗎?」
他放下茶杯,看著雷洛的眼睛。
「現在的問題,不是你我聯手,能不能扳倒陳山。」
「而是港府那幫鬼佬,想不想讓我們扳倒他。」
「你以為,陳山搞出那個城管隊,又搞出金鋪劫案這一出,鬼佬們真的看不出他的野心嗎?」
「他們看得比誰都清楚!」
「但他們為什麼還要默許?甚至,是縱容?」
劉福站起身,走到窗邊。
「因為,陳山的存在,對他們有利。」
「第一,陳山真的把九龍的治安搞好了,犯罪率下降,這是政績,他們臉上有光。」
「第二,陳山的存在,可以制衡我們警隊華人警員,讓我們不敢一家獨大,不敢不聽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劉福轉過身,一字一句地說道。
「陳山,在幫他們,做他們一直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情。」
「什麼事?」雷洛皺起了眉頭。
「清理城寨!」
劉福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九龍城寨,一直是港府的心腹大患。那裡是三不管地帶,藏污納垢,是整個香港的毒瘤。鬼佬們做夢都想把它剷平。」
「但他們不敢。因為城寨的主權有爭議,他們怕引起跟大陸的外交糾紛。」
「現在,陳山主動站出來,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城寨里建立秩序,搞建設,搞衛生。這正中鬼佬們的下懷!」
「他們巴不得陳山把城寨管得越好,越『文明』。這樣,以後他們處理起來,就越方便。」
聽完劉福的分析,雷洛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坐在那裡,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對手,只是陳山。
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是在跟陳山,以及他背後的整個港府,在博弈。
他怎麼可能贏?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雷洛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助。
劉福重新坐下,看著失魂落魄的雷洛,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知道,火候到了。
「阿洛,我們不能跟陳山硬碰硬。那樣只會兩敗俱傷,讓鬼佬們看笑話。」
「我們要換一種思路。」
「既然港府樂於看到我們『競爭』,那我們就『競爭』給他們看。」
「從明天開始,命令下去。所有警區,所有夥計,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只要接到報警,必須最快的速度到場!」
「誰出的警慢了,誰辦的案子不漂亮,被城管隊比下去了,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我們要在效率上,服務上,全面壓倒他們!」
「我們要讓市民看到,我們皇家警察,才是最專業的,最值得信賴的!」
「至於陳山……」
劉福的臉上,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笑容。
「他不是喜歡玩陽謀嗎?那我們就陪他玩。」
「他擴張一步,我們就跟進一-步。他管街頭治安,我們就管刑事重案。他搞社區服務,我們就搞警民關係。」
「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不發生大規模的衝突,鬼佬們就不會插手。」
「慢慢來,我們有的是時間,跟他耗。」
雷洛聽著劉福的話,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不得不承認,姜,還是老的辣。
劉福這個辦法,雖然憋屈,但卻是目前唯一可行,也是最穩妥的辦法。
以退為進,避其鋒芒,後發制人。
「好!」雷洛重重地點了點頭,「福哥,就按你說的辦!」
他站起身,對著劉福,第一次,真心實意地抱了抱拳。
「這次,多謝福哥指點。」
劉福擺了擺手:「我們是自己人,不用客氣。」
「以後,香港警隊,還需要我們兄弟倆,同心協力啊。」
雷洛走了。
劉福看著他的背影,端起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
同心協力?
阿洛啊,你還是太天真了。
我幫你,只是因為,現在還不是你倒下的時候。
我要讓你和陳山,斗得更久一點,更激烈一點。
等到你們兩敗俱傷,我再出來,收拾殘局。
到時候,整個香港,就都是我劉福的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報紙,看著上面陳山意氣風發的照片。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但也要小心,別燒得太旺,把自己燒成灰了。」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是我。告訴陳老闆。」
「就說,我劉福,送他一份大禮。」
(打算辭職全職寫書,然後每日萬更。兄弟們,以後作者是吃肉還是喝西北風就全看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