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督的任命書,宛如晴天霹靂,砸在了雷洛的頭頂。
「免去雷洛總華探長職務,降為油麻地警署普通華人探長。」
每一個字都燒灼著他的心臟,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公文。
十年心血,十年經營,在這一刻全部化為泡影。
從九龍的王,變成了人人可以踩一腳的過氣探長。
雷洛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看著葛量洪,看著布萊克,看著那些鬼佬高層。
他們的表情冷漠疏離,仿佛他只是一件用舊了被隨手丟棄的工具。
他再也撐不住,身體一軟,癱倒在椅子上。
而劉福的心情,則從地獄瞬間飛到了天堂。
他贏了!
在他以為要成為替罪羊的絕望時刻,局勢竟然發生了驚天逆轉。
雷洛倒了!就這麼戲劇性地倒在了他面前!
巨大的狂喜衝擊著他的大腦,他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但他強行按捺住了,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阿洛,你這又是何苦呢?」
那演技,足以拿下一座金像獎。
葛量洪冷冷瞥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偽裝,但並沒有點破。
現在雷洛已經倒了,警隊需要一個新的領頭人來穩定局面。
而劉福,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劉探長。」葛量洪開口了。
劉福立刻收起所有表情,站直身體,一臉肅穆。
「總督閣下,請吩咐。」
「現在警隊內部人心惶惶,外面的輿論也對我們非常不利。」
葛量洪看著他,「我需要你儘快穩定住局面,重塑我們警隊的形象。」
「從今天起,由你暫代總理全港總華探長一職。」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九龍的治安恢復正常。我要看到市民對我們警隊的信心重新建立起來。你能不能做到?」
這番話如同天籟之音在劉福耳邊響起。
總理全港總華探長!
他夢寐以求的位子,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落在了他頭上!
劉福心裡早已樂開了花,但面上依舊是一副沉重而堅毅的表情。
他對著葛量洪猛地一敬禮,聲音洪亮地回答道:
「請總督閣下放心!」
「我劉福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辜負您對我的信任!」
……
會議結束了。
雷洛像一具行屍走肉,被人架著離開了港督府。他的時代徹底落幕。
而劉福,則在一眾警隊高層的簇擁下,意氣風發地走了出來。
那些曾經跟在雷洛屁股後面的人,此刻全都換上了諂媚的笑臉,圍在了他身邊。
「恭喜福哥!賀喜福哥!」
「福哥,您現在是我們的全港總華探長了,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啊!」
「是啊是啊,福哥,您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我們一定照辦!」
劉福聽著這些阿諛奉承,心中無比受用。
他享受著這種被人眾星捧月的感覺。
從今天起,他就是香港警隊華人的最高領袖。
整個香港的地下秩序,都將由他來重新書寫。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滿的時候,他的目光不經意間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山。
陳山正帶著白頭福和梁文輝,從港督府的另一側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目光平靜地與劉福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一瞬間,劉福心中的所有喜悅和得意,都像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
他的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事實。
他今天能坐上這個位子,鬥倒了雷洛,並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
而是因為陳山,那個年輕人想讓他坐上來。
從始至終,他都只是陳山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陳山利用他去和雷洛內鬥,又利用他們倆的內鬥製造輿論,逼宮港督府。
最後在最關鍵的時刻,他沒有拿出那份致命的證據,而是眼睜睜地看著港督府用他們自己的方式,處理掉了雷洛。
這樣一來,陳山既達到了讓雷洛倒台的目的,又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沒有沾上一點髒水。
甚至還賣了港督府一個面子。
而他劉福,雖然坐上了總理全港總華探長的位子,但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兩個區,三成的規費,二十萬的現金,這些都白白送給了陳山。
更重要的是,那份足以讓他也萬劫不復的證據,還捏在陳山手裡。
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要了他的老命。
想到這裡,劉福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這個新晉的總探長,看起來風光無限,實際上卻是一個被陳山用鎖鏈牢牢拴住的傀儡。
陳山,才是這場博弈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贏家。
他不僅得到了名,也得到了利,更是把整個香港的黑白兩道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劉福看著陳山緩緩向自己走來。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而是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
「劉探長,恭喜,恭喜啊。」
陳山走到劉福面前,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伸出了手。
「以後香港的治安,就要多多仰仗您了。」
劉福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伸出手和陳山握在了一起。
「陳老闆,客氣了。」
「以後我們還要多多合作才是。」
他的手冰冷而潮濕。
陳山握著他的手,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顫抖。
他笑了笑,鬆開了手。
「一定。」
說完,他不再看劉福一眼,帶著白頭福和梁文輝轉身離去。
只留下劉福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知道,屬於雷洛的時代結束了。
而屬於他劉福的時代,剛剛開始就已經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這個香港,未來的天到底姓什麼,恐怕還說不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