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了整個維多利亞港。(這一章估計要跟申請入黨那一章一樣要被罵了。)
陳山的茶室里,喧囂和喜慶終於漸漸散去。
王虎、白頭福、梁文輝這些核心手下,一個個都喝得酩酊大醉,被夥計們攙扶著送回了家。
雷洛也喝了不少,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醉意,坐上了返回住所的私人專車。
送走了所有人,陳山獨自一人回到了二樓的書房。
他沒有開燈,只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夜晚清涼的風吹散房間裡的酒氣。
看著窗外那片由無數燈火匯聚成的璀璨星河,陳山的心中卻不像手下們那般狂喜。
他知道,這場勝利只是一個開始。
港府的退讓是迫於無奈。
北京的那一紙照會是真正的定海神針,但也意味著,他陳山已經徹底站在了風口浪尖之上。
他的一舉一動,不再僅僅代表他自己,而是牽動著更加複雜和龐大的博弈。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一陣極有規律的敲門聲。
三長兩短。
這是他和鬼叔之間約定的暗號。
陳山的心神瞬間一凜。
他快步走下樓,親自打開了大門。
門外,鬼叔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中山裝,靜靜地站在陰影里,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夜歸路人。
「鬼叔。」
陳山將他迎了進來,反手關上了大門。
「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有些話,必須當面跟你說。」
鬼叔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兩人沒有在一樓停留,直接上了二樓的書房。
陳山泡了一壺熱茶,給鬼叔倒上。
茶香很快就瀰漫了整個房間。
鬼叔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小山,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鬼叔抬起頭,看著陳山,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感覺?」
陳山愣了一下。
「感覺還不錯。至少我們贏了。」
「是啊,贏了。」
鬼叔點了點頭。
「贏得很漂亮。連消帶打,輿論戰,心理戰,武裝威懾,最後還有組織的雷霆一擊。」
「把港英政府逼到了牆角,讓他們不得不低頭。」
「你,雷洛,現在一個是香港地下世界的無冕之王。一個是香港警界的最高華人。」
「黑白兩道都握在了你們的手裡。」
「這份權勢,在香港可以說是前無古人。」
鬼叔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陳山卻從這平靜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鬼叔,您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陳山放下茶杯,正色道。
鬼叔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小山,你有沒有想過,香港早晚有一天會回到祖國的懷抱。」
他的話讓陳山的心猛地一跳。
「我當然想過。」
「那你想過沒有,警察是公權力。」
鬼叔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是屬於國家,屬於人民的暴力機器。」
「這種公權力,不應該也絕不能由任何私人或者小團體來掌控。」
「現在是港英政府,他們腐敗,無能,我們可以用我們的手段去對付他們,去奪取這份權力。」
「但是回歸之後呢?」
「到時候,你手裡的這份權力,是交還是不交?」
「你掌控的警察,是聽組織的,還是聽你陳山的?」
這番話問得極其誅心,也問得極其現實。
陳山瞬間就明白了鬼叔的來意,也明白了組織對他的擔憂。
是啊。
他現在權勢滔天。
雷洛對他言聽計從。
整個香港警隊幾乎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這種力量太過強大,也太過危險。
如果他陳山有任何私心,那他就會從一個功臣變成一個未來最不穩定的因素。
一個尾大不掉的軍閥。
陳山深吸了一口氣。
「鬼叔,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明白組織的擔憂。」
他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請您也請組織相信我。」
「我陳山從申請入黨的那一刻起,我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祖國。」
「我之所以要費盡心機拿到警方的控制權,從來都不是為了我個人。」
「而是為了讓我們自己的組織可以在香港這片特殊的土地上更好地活動。」
陳山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以前我們在這裡束手束腳。做什麼事都要小心翼翼,偷偷摸摸。」
「因為我們沒有合法的身份,沒有可以擺在檯面上的力量。」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陳山的語氣變得激昂起來。
「我們可以以警方的名義展開行動。」
「我們可以名正言順地將那些對我們抱有敵意的外部勢力驅逐出香港!」
「不管是美國人,英國人,還是寶島上那些見不得光的情報機構!」
「只要他們敢在香港搞小動作。我就敢以『非法持有武器』,『危害公共安全』的名義,把他們一個個連根拔起!」
「我們還可以利用警方的資源更好地發展我們自己的力量,建立屬於我們的左派工會,左派社團。」
「更重要的是!」
陳山轉過身,看著鬼叔。
「我們可以為大陸,為我們剛剛成立的新中國,建立一條更安全更穩固的物資運輸線!」
「那些被西方世界層層封鎖的藥品,設備,技術,我們都可以通過香港源源不斷地輸送回去!」
「這才是我陳山真正想做的事情!」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慷慨激昂。
鬼叔靜靜地聽著,眼中的銳利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慰和讚許。
他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雖然行事霸道,手段狠辣。
但他的心裡始終裝著的是國家,是民族。
「好,說得好。」
鬼叔點了點頭。
「你的這些想法,我會原原本本地向組織匯報。」
「不過光有想法還不夠。」
「你打算具體怎麼做?」
陳山聞言,胸中早已有了腹稿。
「鬼叔,我需要組織的幫助。」
「我希望組織可以立刻挑選一批絕對忠誠,身家清白的年輕同志,派到香港來。」
「我要讓他們進入警隊。」
「港英的警察隊伍雖然有很多缺點,腐敗,爛泥扶不上牆。」
「但是他們畢竟有幾十年的現代警務經驗。這些經驗對我們來說是寶貴的。」
「我們要派人進去,學習他們的經驗,熟悉他們的體系。」
「更要從內部一步步地掌控這支隊伍!」
「讓它最終變成一支真正屬於人民的警察!」
鬼叔的眼睛亮了。
這個想法和他不謀而合。
「好!這件事我立刻向組織申請!」
「那地下世界呢?」
鬼叔又問道。
「那些社團,你打算怎麼處理?」
「規矩。」
陳山吐出了兩個字。
「我要給他們立下新的規矩。」
「賭場可以開。但是必須有牌照,限制規模,依法納稅。」
「娼館也可以有。但是也必須有牌照。而且要建立嚴格的定期體檢制度,保障那些小姐妹的健康。」
「至於粉檔,毒品!」
陳山的眼中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機。
「堅決取締!發現一起打掉一起!誰敢碰誰就得死!」
「我要讓香港的地下世界從今以後有法可依,有規可循。至於和字頭,我會親自帶著他們,徹底轉型,全部去做正當生意。那些打打殺殺的舊時代,必須結束。」
「至於我手下那些負責走私的團隊。」陳山頓了頓。「我會把他們全部交給霍東升來負責。」
「從今以後他們只為國家運輸戰略物資。」
「還有我的城管隊。」
「我也會進行改組。請組織派一位政工幹部過來擔任政委。王虎先配合工作,等時機成熟再慢慢地讓他退出來。」
「我要把這支我親手建立起來的隊伍也變成一支真正有紀律,有信仰的紅色武裝!」
陳山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最後補充道:
「當然,遠東實業是我自己的產業,和字頭轉型後也會成為我的班底。
這些,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將來為組織做更多事情的本錢。
公是公,私是私,這一點我分得很清楚。」
鬼叔聽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陳山,眼神中滿是感慨。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想得太遠了,也想得太周全了。
他不僅想到了如何利用現在的權力,更想到了如何將這份權力一步步地改造,淨化,最終交還給組織,交還給國家。
這份胸襟,這份覺悟,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黨員的範疇。
「小山。」
鬼叔站起身,鄭重地拍了拍陳山的肩膀。
「我代表組織謝謝你。」
「你的這些計劃,組織會全力支持!」
「從今天起,放手去干吧!」
「組織就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鬼叔說完,不再多言,轉身走下了樓。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