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他死死地盯著陳山,仿佛想從他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可是沒有。
陳山的眼神,清澈而堅定,裡面燃燒著一種雷洛從未見過的火焰,那種火焰的名字叫理想。
在港島,成立港島社區發展委員會。
在新界,成立新界社區發展委員會。
最後,三會合一,組建一個全香港唯一的,「香港社區發展總會」!
雷洛在心裡,把陳山的這幾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每重複一遍,他的心跳,就漏掉一拍。
瘋了。
山哥一定是瘋了!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的問題了。
這簡直就是在港督府的頭頂上動土,還要逼著港督,親口稱讚挖得好。
這是在建立一個屬於華人自己的影子政府!
一個獨立於港英政府之外,卻又實實在在掌控著全香港幾百萬華人命脈的權力中心!
「山哥,這太瘋狂了。」
雷洛的聲音乾澀沙啞,他的喉嚨發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
「港府絕對不會同意的。他們會把這看作是叛亂!」
「他們會動用所有力量來鎮壓我們!所有的一切!」
雷洛的擔憂,是現實的。
他作為華人總探長,太清楚港府的底線在哪裡了。
之前搞遊行,還能用「慶祝和平」的幌子來遮掩。
現在,你直接要成立一個跟港督府分庭抗禮的組織,這等於是在公開宣布,你要另立山頭。
那些鬼佬,怎麼可能容忍?
「他們同不同意,重要嗎?」
陳山轉過身,看著雷洛,反問了一句。
「洛哥,你告訴我,現在的香港,誰說了算?」
雷洛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誰說了算?
明面上,是港督府,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英國人。
可實際上呢?
經過遊行那一役,民心已經徹底倒向了他們這邊。
「民心在我們手裡。」
陳山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槍,在我們城管隊手裡,也在你雷洛手下那幾千個信得過的兄弟手裡。」
「錢,那些社團大佬,馬上就會乖乖地給我們送過來。」
「輿論,福哥控制的報紙,可以把黑的說成白的。」
「天時,韓戰我們打贏了,英國人不敢亂動。」
「地利,九龍是我們的地盤,固若金湯。」
「人和,全香港的市民,都盼著能有咱們中國人自己來當家做主。」
陳山走到雷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哥,天時地利人和,全都在我們這邊。」
「我們,憑什麼不行?」
陳山的一番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了雷洛的心上。
他心中的恐懼和疑慮,正在被一種更加熾熱的情感所取代。
那是一種被壓抑了許久的野心和豪情。
是啊!
怕什麼?
他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麼好怕的?
大不了,就是跟鬼佬真刀真槍地干一場!
雷洛長長吐出一口氣,他站起身,親自拿起茶壺,為陳山面前空了的茶杯續滿水,動作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恭敬。
「山哥,我明白了。」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你說吧,我們該怎麼幹!我雷洛,這條命,今天就陪你瘋一次!」
「哈哈哈,這才是我認識的洛哥!」
陳山大笑起來。
他知道,雷洛這關過去了。
只要雷洛點頭,那這個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洛哥,這個計劃,關鍵就在一個字。」
「快!」
陳山的笑容收斂,神情變得嚴肅。
「我們必須趁著遊行勝利的這股東風,趁著港府被打蒙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事情變成既定事實!」
「一旦我們的委員會在港島和新界都掛上了牌子,得到了當地華人的認可。那港府再想反對,就已經晚了。」
「因為,他們要面對的,就不再是我陳山一個人,而是全香港幾百萬不願再當二等公民的中國人!」
陳山走到書桌前,鋪開那張香港地圖。
「所以,我們要分頭行動。」
「洛哥,你的任務最重。」
「港府那邊,輔政司肯定會想方設法給你施壓,甚至會對你動手。你要做的,就是穩住手下,尤其是我們華人兄弟。」
「讓他們知道,跟著我們,才有肉吃,才有尊嚴。」
「同時,你要利用華人總辦的身份,給我開綠燈。至少在前期,不能讓下面的稽查來搗亂。」
雷洛重重點了點頭。
「放心吧山哥,警察隊這邊,交給我。那個老狐狸要是敢耍花樣,我就讓他連總辦處的門都出不去!」
陳山的目光又轉向了窗外。
「霍東升,我會讓他去負責港島。」
「港島,是鬼佬的經濟中心,也是那些親英華人精英的聚集地。那裡的人,最看重利益。霍東升懂商業,也懂人心,他知道該怎麼跟那些人打交道。」
「白頭福,負責輿論宣傳。我要讓全香港的報紙從明天開始,就為我們造勢。宣傳我們『社區發展委員會』在九龍的功績,宣傳我們『華人治港』的理念。」
「至於王虎……」
陳山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笑意。
「我會讓他和崩嘴華,帶著城管隊,去一趟新界。」
「新界那幫鄉紳,一個個都是土皇帝,只認拳頭,不認道理。」
「正好,讓王虎和崩嘴華去教他們『講道理』。」
計劃清晰明了。
每一個人都有了自己明確的任務。
雷洛看著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的年輕人,心中只剩下兩個字。
佩服。
他知道,自己正在參與一件足以改變香港歷史的大事。
而掌舵的,就是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男人。
「山哥,我還有一個問題。」
雷洛突然想到了什麼。
「我們成立這個『香港社區發展總會』,這麼大的事,北邊……他們知道嗎?他們,是什麼態度?」
這是個關鍵問題。
如果沒有北邊的默許甚至是支持,那他們這個影子政府就是無根之萍,隨時可能被港府和它背後的西方勢力聯手剿滅。
陳山笑了。
「洛哥,你放心。」
他走到電話旁,拿起了話筒。
「有些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但是,民心說了算。」
「而我們,恰好就代表了民心。」
雷洛也笑了。
心中的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知道,這盤棋,穩了。
就在這時,陳山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
是霍東升打來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急切。
「山哥,我剛接到消息,港島那幾大商會的會長,想要聯名宴請您,過海喝茶。」
「哦?」
陳山眉毛一挑。
「他們消息還挺靈通。」
「山哥,要去嗎?這擺明了是鴻門宴!」霍東升的語氣充滿擔憂。
「去,為什麼不去?」
陳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們不來找我,我還要去找他們呢。」
「告訴他們,茶就不喝了。」
「明天一早,我會親自去港島,拜訪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