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輝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現在到了整個計劃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收尾階段。
英國人被激怒了,就像一頭受傷的獅子,他們會瘋狂地撕咬能看到的一切目標。
而陳山要做的,就是引導這頭獅子,去咬他想讓它咬的人。
「來人!」梁文輝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鈴。
一個精幹的助手立刻推門進來。
「輝哥,有什麼吩咐?」
「通知下去,總會旗下所有娛樂場所、麻將館、走私碼頭,從現在開始,全部暫停營業。
所有帳本,全部封存,轉移到安全地方。」梁文輝的語速極快,但條理清晰。
「另外,通知財務部,立刻做一份『假帳』,一份崩嘴華私自挪用公款,並且和海外不明資金有往來的『證據』。
我要這份證據,在明天天亮之前,出現在雷洛總華探長的辦公桌上。」
「還有,」梁文輝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以山哥的名義,發江湖追殺令。
就說崩嘴華吃裡扒外,背叛山哥,勾結外人,毀了總會的大生意。
懸賞五百萬,要他的人頭。死的活的都要。」
助手聽得心驚肉跳,他跟了梁文輝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他下達如此嚴厲的命令。
「輝哥,這……崩嘴華不是……」他忍不住想問。
「不該問的別問,照做!」梁文輝打斷了他。
「是,輝哥!」助手不敢再多言,立刻轉身出去安排。
梁文輝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崩嘴華此刻恐怕已經在公海的貨輪上了。
這道江湖追殺令,既是給英國人看的,也是給江湖上所有人看的。
它將徹底坐實崩嘴華「叛徒」的身份,將所有的黑鍋,都穩穩地扣在他的身上。
從此以後,江湖上再無崩嘴華這個人。
他將以一個全新的身份,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逍遙快活。
這是山哥給忠心兄弟的最好安排。
……
與此同時,雷洛的「雷霆行動」,也在全港範圍內,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無數的警車呼嘯而出,大批的軍裝、便衣,衝進了總會旗下的各個堂口和場子。
旺角的夜總會,大門被貼上了封條。
油麻地的麻將館,客人們被客客氣氣地「請」了出來。
尖沙咀的走私碼頭,幾艘貨船被象徵性地扣留。
整個行動,看起來聲勢浩大,仿佛真的要和總會開戰。
但身處其中的人都知道,這不過是一場默契的表演。
一個便衣探長,帶著一隊人,衝進一家總會看管的地下賭場。
「警察!都別動!例行檢查!」
賭場裡,荷官和客人們,都識趣地舉起了手。
看場子的頭目,笑嘻嘻地迎了上來,給探長遞上了一根雪茄。
「陳Sir,這麼晚了,還辛苦兄弟們啊。」
被稱作陳Sir的探長,接過雪茄,卻沒有點燃,他壓低聲音說道:「洛哥吩咐了,做做樣子。英國佬那邊盯得緊,這幾天都安分點,別搞出什麼事來。」
「明白,明白。」頭目連連點頭,「兄弟們的茶錢,已經準備好了。」
「嗯。」陳Sir點了點頭,然後對著手下揮了揮手,「都看仔細點!把賭具都封存了!帶幾個人回去問話!」
他指了指幾個賭場裡專門負責望風的小角色。
一場看起來緊張激烈的「掃蕩」,就在這種詭異的和諧氣氛中,迅速結束。
警察們帶走了幾台老虎機和幾個無關緊要的馬仔,然後收隊。
賭場的大門被貼上封條,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多三天,這裡又會重新開張,甚至比以前更熱鬧。
這樣的場景,在每一個角落上演。
雷洛用這場「雷霆行動」,完美地向漢弗萊展示了他的「效率」和「決心」。
同時,也借著這個機會,將那些不屬於總會,又想趁著混亂撈一筆的小社團、小勢力,狠狠地敲打了一遍。
凡是總會的場子,都是「例行檢查」。
凡是不是總會的場子,那就是「重拳出擊」。
一夜之間,九龍地下世界的秩序,被雷洛用一種極其粗暴而有效的方式「維護」了。
雷洛坐在自己寬大的辦公室里,聽著手下一個個分區的探長打來電話,匯報著「戰果」。
他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經過今晚,他在警隊的威望,將達到一個新的高峰。
而總會,在經歷這場「風波」之後,對香港的控制,只會更加牢固。
陳山這一招「棄車保帥」,實在是高明到了極點。
……
陳山的書房裡,依舊只有一盞檯燈亮著。
他沒有看窗外那場由他親手導演的「大戲」,也沒有去關心雷洛的行動。
他的面前,攤開著一張巨大的香港地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地划過一條線。
從九龍塘,到新界北,再到深圳河。
那是一條回家的路。
他知道,此刻癲狗他們,已經順利過河了。
那台承載著無數人心血和期望的機器,終於踏上了它本該屬於的土地。
他的心裡,沒有激動,也沒有狂喜,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但他也知道,事情還沒有完全結束。
英國人這頭被拔了牙的獅子,還在瘋狂地咆哮。
日本人那條躲在暗處的毒蛇,還在吐著信子,等待著機會。
他需要給他們,一個最終的「交代」。
他拿起電話,撥給了梁文輝。
「文輝,我讓你準備的,關於美國人、黑手黨和崩嘴華的『故事』,可以放出去了。」
「找幾個最可靠的記者,把這個『內幕消息』,透露給他們。」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把水攪渾。
他要在這片渾水裡,為他的對手,構建一個他們最願意相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