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輝聽著陳山的電話,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他的腦子,再一次跟不上陳山的節奏。
用美國軍艦運假鈔?
這……這是什麼操作?
「山哥,這要是被發現了,我們所有人都會上軍事法庭!」
梁文輝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車間的其他人聽見。
陳山掛斷電話,看著他。
「被發現了,你才會上軍事法庭。」
「沒被發現,那就是一次普通的海上補給。」
梁文輝還是覺得心驚肉跳。
這已經不是在走鋼絲了,這是在鋼絲上跳舞。
……
金絲雀俱樂部。
頂層的豪華套房裡,檀香裊裊。
伊藤惠子穿著一件素雅的和服,跪坐在茶台前。
她對面,是美國海軍第七艦隊的副司令,哈里森上將。
「上將,請用茶。」
惠子將一杯沏好的龍井,雙手奉上。
哈里森上將接過茶杯,他很享受和惠子在一起的時光。
這個充滿東方神韻的女人,總能讓他浮躁的心,平靜下來。
他不像其他軍官那樣,一來香港就扎進溫柔鄉。
他喜歡研究東方文化,而惠子,是他見過最懂東方文化的人。
「惠子,你這裡,總能給我驚喜。」
哈里森品了一口茶。
「上將,聽說您的艦隊要去暹羅進行補給?」
惠子的聲音很溫柔,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惠子有個不情之請。」
她從茶台下,拿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清單,遞了過去。
「我的一位『長輩』,在暹羅有一批急需的古董字畫。」
「想請您順路捎帶一下,只是幾個箱子而已。」
哈里森上將看著那張製作精美的清單,皺了皺眉。
清單上,是幾件宋代的瓷器和明代的字畫,看起來合情合理。
他不喜歡被人利用。
但這段時間,惠子的陪伴,讓他對這個女人產生了好感。
他覺得只是幾箱「古董」,無傷大雅。
而且,惠子從來沒向他提過任何要求,這是第一次。
「好吧。」
哈里森上將點了點頭。
「讓你的長輩,明天一早把東西送到碼頭。」
惠子深深一躬。
「謝謝上將。」
第二天清晨,香港維多利亞港的軍用碼頭。
幾輛黑色的貨車,停在了即將離港的美國海軍補給艦「薩克拉門托號」旁邊。
阿強穿著一身碼頭工人的衣服,監督著手下,將幾個巨大的木箱,從車上搬下來。
木箱上,貼著「藝術品,易碎」的標籤,還蓋著哈里森上將的私人印章。
艦上的士兵,只知道這是上將的私人物品,無人敢開箱檢查。
木箱被吊車穩穩地吊上甲板,然後送進了底層的貨倉。
梁文輝開著車,停在遠處的一個山頭上。
他用望遠鏡,看著那幾個木箱被堂而皇之地運上美國軍艦。
他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他現在終於明白,陳山為什麼要花那麼大的代價,去建立那些頂級的俱樂部。
他原以為,俱樂部只是印鈔機,是用來賺那些美國大兵的美金的。
現在他才明白,那更是一張無形的關係網。
每一個精心培養的女人,都是一個關鍵的節點。
能撬動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力量。
陳山的布局,環環相扣,深不見底。
梁文輝徹底服了。
他放下望遠鏡,拿起車載電話,撥通了霍東升的秘密線路。
「東升,貨已經上船了。」
「三天後,船會經過暹羅灣的預定海域。」
「到時候,你的人準備好接貨。」
電話那頭,傳來霍東升壓抑著興奮的聲音。
「輝哥,你放心。」
「錢一到手,我馬上讓那幫暹羅佬放船。」
梁文輝掛斷電話,剛想鬆一口氣。
辦公室的專線電話又響了。
是霍東升那邊,剛剛接收到的一份加密電報,轉發了過來。
電報是陳山在暹羅的另一個情報小組發來的。
梁文輝看完電報,臉色又沉了下去。
他立刻驅車返回清水灣。
陳山的辦公室里。
梁文輝將電報遞了過去。
「山哥,暹羅那邊,出了點新狀況。」
陳山接過電報。
「軍政府收到錢後,同意放船。」
「但他們提出了新的要求,他們想要更多。」
「而且,我的人發現,他們最近在和另一撥人接觸。」
梁文輝補充道。
「好像是蘇聯人。」
陳山看完電報,眼神一冷。
這幫暹羅軍政府的人,是想兩頭通吃。
「告訴霍東升,糧食裝船後,立刻啟航,一分鐘都不要耽擱。」
他頓了頓,看向梁文輝。
「再準備一船『貨』,送給他們在野的反對派。」
「我要讓那裡的將軍們明白。」
「不守規矩的狗,是沒資格吃飯的。」
暹羅灣,公海。
夜色深沉,一艘不起眼的漁船,悄悄靠近了龐大的美國海軍補給艦。
幾個木箱,被悄無聲息地從補給艦上,吊放到了漁船上。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漁船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暹羅,一個秘密港口。
霍東升的人,和暹羅軍政府的代表,正在驗鈔。
幾十個手提箱,在地上排成一排,全部打開。
裡面是一捆捆嶄新的百元大鈔。
軍政府的將軍,請來了一位歐洲的專家。
那個專家戴著白手套,拿著放大鏡,一張一張地檢查著那些美金。
氣氛緊張得仿佛能凝固空氣。
霍東升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他身後的兄弟,也都做好了隨時火拼的準備。
專家檢查了整整一個小時。
「將軍,這些錢……是真的。」
銀行家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困惑。
「而且,是剛出廠的新鈔,號碼都是連著的,沒有任何問題。」
將軍臉上的貪婪一閃而過。
他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霍東升的肩膀。
「霍先生,合作愉快!」
「希望我們還有下次合作的機會。」
霍東升臉上也擠出笑容。
「當然,將軍閣下。」
將軍以為自己占了大便宜。
他不僅用放了幾年的陳米,換來了一大筆急需的美金。
還準備用這筆錢,從另一家,也就是蘇聯人那裡,買到更便宜的軍火。
他得意地看著霍東升,完全不知道,另一艘偽裝成普通貨船的船,正在駛向暹羅南部的另一個秘密港口。
那艘船上,裝的不是糧食,而是美式武器。
交易完成。
霍東升的運糧船隊,立刻拔錨啟航,一分鐘都沒有耽擱。
軍方的代表,象徵性地護送他們駛出領海。
三天後。
暹羅首都,爆發了激烈的武裝衝突。
一支裝備了全新M16自動步槍和M79榴彈發射器的反對派武裝,突然向軍政府的衛戍部隊,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軍政府的部隊,手裡拿的還是二戰時期的老舊武器。
一時間,被打得措手不及,節節敗退。
暹羅將軍,還沒來得及把他剛剛到手的美金存進瑞士銀行,就發現自己的官邸被炮彈擊中了。
整個國家,陷入了內戰的泥潭。
消息傳回香港。
梁文輝和阿強他們,正在辦公室里,聽著收音機里關於暹羅局勢的報導。
「……據悉,這支名為『暹羅人民陣線』的反對派武裝,一夜之間鳥槍換炮,戰鬥力大增……」
阿強聽得目瞪口呆。
「輝哥,這……這也是山哥安排的?」
梁文輝吐出一口煙。
「不然呢?」
他們不僅用一堆自己印的廢紙,換回來了五十萬噸糧食。
還兵不血刃地,攪亂了一個小國的政局。
梁文輝看著窗外,他覺得和記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社團」的範疇。
這是一種他以前無法想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