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和記大廈。
一間嶄新的辦公室里。
大衛·陳站著,他手裡的那份文件袋,邊緣已經被他捏得有些捲曲。
陳山推門進來,梁文輝跟在後面。
「這裡,以後就是你的辦公室。」
「遠東控股,這是新公司的名字。」
「我給你十億美金的授權。」
陳山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名單上的公司,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們變成我們的東西。」
大衛·陳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老闆,我需要一個團隊。」
「一個跟蘇黎世不一樣的團隊。」
「我需要懂機器的工程師,懂專利的律師,懂估值的會計師。」
陳山沒有回頭。
梁文輝走上前,把另一個更厚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陳先生,這裡面是你要的人。」
大衛·陳打開文件袋。
裡面不是簡歷,是一份份詳細的個人檔案。
「周明德,麻省理工的機械工程博士,三年前回香港,在港大教書。」
「高登·史密斯,英國人,皇后大學的法律顧問,香港最厲害的商業訴訟律師。」
「李福兆,沃頓商學院畢業的會計師,之前在滙豐做企業信貸評估。」
名單很長。
每一個人,都附著詳細的背景資料,甚至包括他們的家庭住址和個人喜好。
大衛·陳一頁一頁地翻看。
這些人,足夠組建一個頂級的併購團隊。
他抬起頭,看向陳山。
「他們會願意為我們工作?」
「他們會的。」梁文輝說。
「周教授的研究項目,港大批不下來經費。」
「史密斯律師,在幫一個華商跟怡和洋行打官司,律所讓他撤訴。」
「李會計,他不想一輩子都在英國人手下,看老闆的臉色吃飯。」
梁文輝的語氣很平。
「文輝已經跟他們都談過了。」
「錢,我們給。」
「他們想要的東西,我們也給。」
大衛·陳合上文件夾。
「我明白了。」
「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陳山轉過身。
「文輝會把人帶過來。」
「給你三天時間。」
陳山看著大衛·陳的眼睛。
「三天後,我要看到第一份收購方案。」
陳山說完,和梁文輝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房間裡,只剩下大衛·陳一個人。
他走到桌邊,坐下,再次打開那份公司名單。
仙童半導體。
蔡司光學。
德州儀器。
一個個名字,像一座座山,壓在他的面前。
三天後。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梁文輝帶著三個人走了進來。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花白的學者。
一個穿著西裝,神情嚴肅的英國人。
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看起來很精明的年輕人。
周明德,高登·史密斯,李福兆。
「陳先生。」梁文輝介紹了一下。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一個團隊。」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衛·陳身上。
他們來之前,只知道有一個報酬豐厚的神秘工作。
「請坐。」大衛·陳指了指椅子。
他把那份公司名單,推到桌子中央。
「這份名單,是我們的目標。」
周明德扶了一下眼鏡,拿起名單。
他只看了一眼,手就停住了。
「仙童……」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李福兆也湊過去看,他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震驚。
「這……這些公司,每一家都是行業巨頭。我們拿什麼去買?」
只有那個叫史密斯的英國律師,表情沒變。
他看著大衛·陳。
「你們只需要知道,錢不是問題。」
「我要你們做的,是評估這些公司里,最有價值的部分。」
大衛·陳站起來,走到一塊新掛上的白板前。
他拿起筆,在上面寫下兩個詞。
技術。
人才。
「我不管他們的股票,不管他們的廠房值多少錢。」
「我只要他們最核心的技術專利,和掌握這些技術的人。」
周明德看著白板上的字,眼睛亮了起來。
「陳先生的意思是,我們要做技術轉移?」
「不是轉移。」大衛·陳放下筆。
「是搬運。」
「把他們的實驗室,他們的生產線,他們的工程師,全部搬到香港來。」
李福兆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不可能。美國和德國政府,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法律上的事,交給史密斯先生。」大衛·陳看向那個英國律師。
史密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只要價格合適,法律就只是一份可以修改的文件。」
「我會成立幾十家離岸公司,用不同的名義去接觸他們。」
「從法律層面,沒有人能把這些收購案,跟同一個買家聯繫起來。」
大衛·陳點頭。
他看向周明德。
「周教授,我要你從技術的角度,把這份名單分個類。」
「哪家公司的技術最關鍵,哪家的技術我們最急需。」
他又看向李福兆。
「李先生,我要你評估出每一家公司的財務底線。」
「我要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斷氣,我們什麼時候出價最合適。」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都看向大衛·陳。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
「我需要效率。」大衛·陳說。
「我們從德國開始。」
他從名單里,抽出一份資料,扔在桌上。
「這家公司,叫庫卡。在奧格斯堡。」
「周教授,他們的技術怎麼樣?」
周明德拿起那份資料。
「庫卡是歐洲第一家開發出六軸機器人的公司,他們的焊接機器人,是大眾汽車生產線上的核心設備。」
「尼克森宣布美元脫鉤黃金後,德國馬克大幅升值,庫卡的出口訂單被取消了一大半。」
「德意志銀行停止了對他們的貸款,我估計,他們撐不過三個月。」
大衛·陳看向李福兆。
「用你的方法,給我一個準確的時間。」
李福兆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他對著話筒,用一連串金融術語和代碼,問了幾個問題。
十分鐘後,他放下電話。
「他們最大的債權人,是巴伐利亞聯合銀行。」
「一個月後,他們有一筆三千萬馬克的貸款需要償還。」
「他們還不上了。」
大衛·陳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訂三張去法蘭克福的機票。」
「一周後出發。」
他又看向周明德和李福兆。
「這一周,我要你們把庫卡公司的所有資料,都給我背下來。」
「我要知道他們每一個專利的細節,每一個工程師的名字。」
辦公室里,三部電話同時被拿起。
一個新的戰爭機器,開始運轉。
……
與此同時。
九龍倉碼頭。
梁文輝站在倉庫門口,看著一個個巨大的木箱被叉車運進新界的中央金庫。
王虎帶著一隊人,親自押運。
「輝哥,第一批貨,一共二十噸黃金,還有等值三億美金的馬克,全部入庫了。」王虎抹了把汗。
「嗯。」梁文輝點頭。
他手裡的對講機響了。
「輝哥,紐約的船發來電報,他們已經裝貨完畢,正在離港。」
「鹿特丹的船,也離港了。」
梁文輝拿起另一部對講機。
「通知和記建築,新界工業園二期項目,馬上復工。」
「預算加倍。」
「我要在半年之內,看到能進駐德國生產線的廠房。」
「收到。」
梁文輝掛掉對講機,看著遠處正在施工的工地。
錢,正在變成看得到,摸得著的東西。
……
一周後。
遠東控股辦公室。
大衛·陳正把最後一份文件裝進公文包。
一個助手快步走進來,遞給他一份剛剛收到的電傳。
「陳先生,紐約發來的。」
大衛·陳接過紙帶。
上面是一行英文。
「來自摩根史坦利執行董事,約翰·麥克。」
「尋求與遠東控股負責人對話,誠摯邀請您前往紐約。」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頂層的號碼。
「老闆,華爾街來人了。」
「摩根史坦利,想跟我們談談。」
電話那頭,傳來陳山平靜的聲音。
「不用理。」
咔。
電話掛斷了。
大衛·陳放下聽筒,拿起公文包,看了一眼整裝待發的周明德和史密斯。
「走了。」
「我們去德國,買點東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