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輝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整合。
這個詞,像一顆炸彈,在他耳邊炸開。
外面的世界,CIA,MI6,港府,華爾街的餓狼,已經把槍口對準了他們的心臟。
陳山卻要在這個時候,整合產業。
「山哥,現在?」
陳山放下手裡的剪刀,拿起那份總部大樓的設計圖。
圖紙在他面前展開,那是一座刺破雲霄的摩天大樓。
「和記運輸,和記置業,和記半導體,華商聯合銀行,還有我們在外面收購的那些公司。」
「全部裝進去。」
「成立一個新的公司。」
陳山的手指,點在圖紙頂端預留的牌匾位置。
「和記環球集團。」
梁文輝的呼吸停了一瞬。
環球。
他看著陳山。
陳山的目光,還在那張圖紙上。
「你來做執行總裁。」陳山說。
「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法律文件,財務帳目,全部理順。」
梁文輝胸口堵著的那口氣,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我馬上去辦。」梁文輝轉身。
「福特的資料,明天早上,我要看到。」陳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梁文輝腳步頓了一下。
「是,山哥。」
第二天,清晨。
梁文輝辦公室的門,被他自己摔上。
他拿著那份關於傑拉爾德·福特的資料,手在抖。
資料很薄,像那個人的政治生涯一樣,沒有多少分量。
清白的履歷,平庸的手腕,一個華盛頓官僚體系里的老好人。
梁文輝捏著那幾張紙,快步走向陳山的辦公室。
他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陳山面前的桌上。
「山哥,查清楚了。」
「說。」
「傑拉爾德·福特,六十歲,眾議院少數黨領袖。」
「政治履歷清白,沒有任何醜聞。」
「在國會的人緣很好,是個老好人,沒人願意得罪他。」
梁文輝頓了頓,拿起文件,翻開其中一頁。
「但是,這個人,沒有野心,手腕平庸。」
「在華盛頓的圈子裡,他更像是個吉祥物,一個用來湊數和平衡關係的邊緣角色。」
「他最大的政治成就,就是當了二十幾年的議員,沒被人趕下台。」
梁文輝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山哥,這個人,就是個廢物。」
「我們把資源浪費在他身上,沒有任何意義。」
「湯普森的調查委員會,昨天已經正式成立了。」
「第一批傳票,發給了我們在紐約的交易團隊,還有我們準備收購的那幾家科技公司的董事會。」
梁文輝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灼。
「銀行那邊,擠兌的儲戶越來越多,王虎派城管隊去維持秩序,差點跟政治部的鬼佬擦槍走火。」
「滙豐和渣打,還在卡著我們的脖子!」
這種時候,你讓我去查一個在野黨的邊緣人物?」
「他能做什麼?他憑什麼能幫我們?」
「山哥,我們應該集中所有力量,去對付湯普森。」
陳山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一條叫得凶的狗而已。」
「他脖子上的鏈子,握在別人手裡。」
陳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繁忙的中環。
「他們叫得越響,說明他們脖子上的鏈子,攥得越緊。」
梁文輝看著陳山的背影。
「鏈子在誰手裡?基辛格?他連我們的電話都不接了!」
「山哥,我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紐約的資產就要被凍結清算了!」
「讓大衛·陳,準備一筆錢。」
「多少?」
「十億。」
梁文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美金。」陳山補充。
梁文輝的身體晃了晃。
一百億的總利潤,聽起來是個天文數字。
可那是期貨市場的浮盈,是還沒落袋的數字。
其中一半,已經換成了黃金,鎖死在了瑞士金庫。
剩下的一半,連同本金,還在做空全球的股市。
現在能動用的現金,都是華商聯合銀行拆借來的,每一分錢,都是懸在頭頂的刀。
十億美金的現金,幾乎是他們最後的預備隊。
是用來應對銀行擠兌,用來穩定局勢的救命錢。
「山哥,這筆錢……」
「用這筆錢,以和記環球集團的名義。」
陳山打斷他。
「聘請傑拉爾德·福特先生,擔任集團的『高級戰略顧問』。」
梁文輝感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什麼?」
「這十億美金,是他的顧問費。」
「一次性支付。」
辦公室里,死一樣地安靜。
梁文輝看著陳山,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完全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瘋了。
他一定是瘋了。
「山哥!」梁文輝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控制。
「十億美金!去請一個廢物當顧問?」
「這筆錢,可以把半個華爾街的律師都請來,把湯普森告到坐牢!夠我們把湯普森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個底朝天!」
「你現在拿這筆錢,去給一個沒用的老頭當顧問費?」
「你知道外面現在什麼情況嗎?銀行門口排隊的人,能從中環排到尖沙咀!港府的刀子,已經架在我們脖子上了!」
「這筆錢是我們的命!你拿我們的命,去開一個天大的玩笑?」
陳山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等梁文輝吼完。
辦公室里,只剩下樑文輝粗重的喘息聲。
「說完了?」陳山問。
梁文輝的胸膛劇烈起伏,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那就去辦。」
「我不去!」梁文輝吼道。「我不能看著你把整個和記,推進火坑!」
「文輝。」陳山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信我嗎?」
梁文輝看著陳山的眼睛,那裡面平靜無波,像一口深井。
他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焦躁,所有的不解,在那雙眼睛面前,都像是石沉大海。
他慢慢地,垂下頭。
梁文輝失魂落魄地,拿起那份關於福特的資料,轉身,走向門口。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傻子,正在執行一個瘋子的命令。
走到門口,他停住腳步。
他還是不甘心。
「山哥。」
他沒有回頭。
「如果他拒絕呢?」
「一個清白了一輩子的老好人,憑什麼收我們這筆來路不明的錢?」
陳山笑了。
「他不會拒絕。」
「因為給他遞話的人,叫基辛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