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威拉德洲際酒店。
陳山從北京回來後,並沒有返回香港。
他住進了這家距離白宮僅一個街區的酒店,左肩的傷口在最好的醫療條件下,正以極快的速度癒合。
房間裡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再次響起。
梁文輝接起電話,聽了幾秒,便捂住話筒,轉身看向正在窗邊看報紙的陳山。
「山哥,白宮的電話。」
「福特總統的辦公室主任。」
「他說,總統先生想在下午三點,和您在橢圓形辦公室進行一次私人會面。」
陳山放下報紙,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現在是中午十二點。
「知道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還有些僵硬的左肩。
「文輝,幫我準備一套西裝。」
下午三點,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沒有記者,沒有隨從。
福特總統親自給陳山倒了一杯咖啡。
「陳先生,首先,我代表美國政府,再次為你所經歷的襲擊,致以最深的歉意和慰問。」
福特將咖啡杯遞給陳山,眼神真誠。
「我已經下令,中情局和聯邦調查局將不惜一切代價,追查那些躲在陰影里的兇手。」
陳山接過咖啡杯,熱氣氤氳。
「總統先生客氣了。」
「能為自由世界盡一份力,是我個人的榮幸。」
福特笑了笑,在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
他轉動著手裡的鋼筆,看似隨意地問道。
「這次北京之行,感覺如何?」
「我聽說,他們在釣魚台,談得很愉快。」
陳山抿了一口咖啡。
「他們很熱情,也很有誠意。」
福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陳,我們是朋友。我希望你能坦誠地告訴我,你和北京之間,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
「這對於我們評估未來的合作,至關重要。」
陳山放下咖啡杯,神色平靜地迎上福特的目光。
「總統先生,我是個中國人。」
「我忘不了我的祖國,也忘不了那片土地上,還有幾億人吃不飽飯。」
「我的教員告訴我,落後就要挨打。」
「我所做的一切,不為任何主義,也不為任何政黨。只是希望有一天,我的同胞們,能挺直腰杆,活得像個人樣。」
他的語氣不卑不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福特沉默了。
他從陳山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虛偽。
他嘆了口氣,把話題轉開。
「那你認為,我們現在應該如何處理和北京的關係?」
「國會裡吵成了一鍋粥。有人說,應該立刻和他們建交,聯手對抗蘇聯。也有人說,那是在與魔鬼做交易,後患無窮。」
福特攤開雙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陳,我想聽聽你最真實的想法。」
「總統先生。」
陳山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這不是一道選擇題。」
「這是您留給這個世界,什麼樣的歷史遺產的問題。」
福特愣住了。
「尼克森總統打開了中美關係的大門,他因此被載入史冊。」
陳山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那片紅色的版圖上。
「但真正完成這步棋,和這個擁有十億人口、並且與蘇聯有著漫長邊境線的國家,正式建立外交關係的總統……」
他轉過身,看著福特。
「他的名字,將和尼克森一樣,被刻在歷史的豐碑上,甚至會更加耀眼。」
「因為他不僅結束了一個舊時代,更親手開啟了一個新世界。」
福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歷史地位。
對於一個坐在他這個位置上的人來說,這四個字的誘惑,比任何東西都大。
他看著陳山,眼神複雜。
「可是,國會山那幫人,還有國內的反對聲音……」
「他們需要一個交代。」
福特盯著陳山,一字一句地問道。
「如果我這麼做了,和記或者說你,陳山,想要得到什麼?」
陳山笑了。
他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
「總統先生,我想要的,您已經給了我。」
福特眉頭一皺。
「我給了你什麼?」
「一個機會。」
陳山看著福特,「一個可以讓我,讓和記,在美國投資,建廠,幫助美國重建半導體產業鏈,同時也能讓我為我的祖國做點事情的機會。」
「我不需要額外的獎賞。」
「這個全新的世界格局,本身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回報。」
……
半小時後,陳山走出了白宮。
坐上等在路邊的黑色轎車,梁文輝立刻遞上一杯熱茶。
「山哥,怎麼樣?」
「總統跟你說什麼了?」
陳山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他問我想要什麼。」
梁文輝的眼睛亮了。
「那您……」
「我告訴他,我什麼都不要。」
梁文輝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都不要?」
「山哥,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只要您開口,別說幾億美金的訂單,就是要一顆衛星上天,他們都得掂量掂量!」
陳山睜開眼睛,看著一臉不解的梁文輝。
「文輝,格局小了。」
「主動開口要來的,那是賞賜。」
「我要的,是他們求著我收下的價碼。」
梁文輝還是沒明白。
陳山沒有再解釋,他拿出三根手指。
「你現在,馬上去辦三件事。」
梁文輝立刻拿出筆記本和鋼筆,神情專注。
「第一,想辦法放出風聲,就說我這次回香港之後,要去一趟歐洲。」
「法國的空客公司,還有德國的西門子,都對我們的晶片技術很感興趣,想和我談談技術合作的可能性。」
梁文輝筆尖一頓,抬頭看了一眼陳山,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明白了,山哥。這是在敲打波音和通用電氣。」
「第二。」陳山繼續說道,「讓阿明那邊,找幾個靠得住的南洋小報,散播一點消息。」
「就說,日本的幾家財團,最近日子不好過,正在偷偷和蘇聯人接觸。想用他們手裡的民用技術,換一點蘇聯的重工業設備,比如大型鍛壓機之類的。」
梁文輝倒吸一口涼氣。
「山哥,這是要離間美日啊!」
「這要是讓五角大樓和CIA知道了……」
「他們會去查。」陳山冷笑一聲,「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再也拔不出來了。」
「第三件事。」陳山的語氣變得更冷。
「通知華商聯合銀行在紐約的交易室。」
「從明天開始,每天少量持續地拋售日元,買進黃金。」
「動靜不要太大,但要讓華爾街那幫嗅覺靈敏的鯊魚,聞到血腥味。」
「我要讓全世界的資本都覺得,日本的經濟,可能要出大問題了。」
梁文輝記錄的手,已經開始微微發抖。
這是要把日本人當日本人整了。
他合上筆記本,抬頭看著陳山。
「我明白了,山哥。」
陳山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車子正駛過林肯紀念堂。
「總統給的,是舞台。」
「戲怎麼唱,唱多大,得我們自己定。」
「他們現在需要一個穩定的亞洲,需要一個能牽制蘇聯的夥伴,更需要一個能幫他們把產業鏈從日本人手裡搶回來的代理人。」
陳山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迴響。
「這個代價,不是我去求來的。」
「是他們自己,心甘情願,送到我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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