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的喧囂,隨著車隊駛入國賓館而暫時平息。
威拉德酒店的套房內,勝利的氣氛卻沒能持續超過一個小時。
梁文輝拿著一份剛剛從美國國務院禮賓司傳真過來的日程表,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山哥,這是白宮聯絡辦公室剛剛送來的最終版本。」
梁文輝的手指,點在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上。
「明天上午,國會山演講。」
「中午,副總統午宴。」
「下午,參觀林肯紀念堂。」
「晚上,白宮國宴。」
梁文輝的手指順著日程表一路滑下去。
「後天,亞特蘭大,會見州長,參觀可口可樂公司……」
「大後天,休斯頓,參觀航天中心,德州農場主晚宴……」
「從早到晚,每一分鐘都安排好了。全是官方活動。」
王虎湊過來看了一眼,嗤笑一聲。
「搞這麼多花里胡哨的東西幹嘛?直接談生意不就完了。」
「問題就在這。」梁文輝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神情很不好看。
「波音的威爾遜,通用電氣的韋爾奇,還有華爾街那幫人,電話都快把我的辦公室打炸了。」
「他們都想在訪問期間,跟鄧先生見一面,哪怕只有十分鐘。」
「可這份日程表里,根本沒有留給他們的時間。」
王虎聽明白了,一拍大腿。
「那不就是白來了?咱們費這麼大勁,不就是為了那份百億清單的後半部分?」
陳山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份日程表。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欄杆,把真正的利益,牢牢地擋在了門外。
政治是皮,經濟是骨。
美國人搞了這麼大的陣仗,卻只給皮看,不讓摸骨。
「要不要……通過基辛格博士,跟白宮那邊溝通一下?」梁文輝試探著問。
「不行。」陳山搖頭。
「官方對官方,談的就不是生意了。」
「他們會跟你談人權,談意識形態,談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然後把價格抬上天。」
「這事,不能走官方渠道。」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華盛頓的燈火次第亮起。
陳山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白宮的輪廓。
他忽然轉過身,對梁文輝說。
「給特勤局的卡特探員打電話。」
梁文輝愣了一下。
「找他?山哥,那傢伙……」
「就說我有重要的安保事宜,要跟他面談。」陳山說。
半小時後。
卡特探員獨自一人,出現在了套房門口。
他脫下風衣,神情複雜地看著王虎,又看了看沙發上的陳山。
「陳先生,我聽手下說,你找我?」
他的語氣,比上次客氣了不少。
羅斯福大橋那件事,雖然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但他心裡清楚,自己欠了陳山一個巨大的人情。
如果不是陳山的人提前清理了那幾個瘋子,他現在可能已經在國會聽證會上,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坐,卡特探員。」陳山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王虎給他倒了杯水。
「鄧先生長途飛行,又經過了一天的密集活動,身體很疲憊。」陳山緩緩開口。
卡特點了點頭。「是的,我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醫療團隊隨時待命。」
「最好的休息,是不被打擾。」陳山看著他。
「我希望,在明天的行程中,能有兩個小時的,完全私人的休息時間。」
卡特皺起了眉。「陳先生,日程是國務院和白宮共同制定的,我無權更改。」
「我不是讓你更改日程。」
陳山的聲音很平靜。
「國會山的演講結束後,到副總統午宴開始前,有三個小時的空檔。」
「官方的安排,是參觀國會圖書館。」
「我要你把這個安排,換成返回酒店休整。」
卡特的面色有些為難。「這……不符合安保預案,頻繁變更路線,會增加很多不確定風險。」
「卡特探員。」梁文輝打斷了他,「我們只是轉達一個合理的請求。」
「鄧先生的安全和健康,是第一位的。我想,這一點我們有共識。」
「至於媒體那邊,我相信以特勤局的能力,找一個『技術原因』來解釋行程的臨時變動,應該不難。」
梁文輝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或者,你希望我們通過另一條渠道,直接向總統先生提出這個請求?」
「我需要絕對的私密,和絕對的安全。」陳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鄧先生休息的樓層,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個記者,任何一個閒雜人等。」
「甚至,包括你們的人。」
「不!不必了!」卡特立刻改口,「我完全理解!」
「兩個小時是嗎?沒問題!」
「我會親自負責清空酒店的整個樓層,確保不會有任何閒雜人等靠近!」
「請放心,這會是一段絕對私密的……休息時間。」
「我可以保證,那兩個小時裡,整個樓層,除了你們,不會有任何一個活人。」
卡特走後。
梁文輝立刻看向陳山,眼神里全是興奮。
「山哥,您這一手太高了!」
「我馬上去通知那些CEO!」
「不急。」陳山擺了擺手。
「讓他們再等一晚。」
他讓梁文輝起草了一份邀請函。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只有一句話。
「明日上午十點,威拉德酒店總統套房,一位能決定未來十年訂單歸屬的先生,願意見你一面。」
這份神秘的邀請函,在當晚,被送到了通用、波音、卡特彼勒等十幾家全美頂級公司CEO的手中。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
威拉德酒店的總統套房所在的整個樓層,已經被特勤局清空。
電梯口和安全通道,都站著表情冷峻的黑衣人。
但真正的門神,只有一個。
王虎穿著一身筆挺的阿瑪尼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靠在總統套房的門邊。
他的面前,是一條平日裡只會在《財富》雜誌封面上才能看到的隊伍。
通用汽車的董事長墨菲,一個以強硬和傲慢著稱的愛爾蘭後裔。
波音公司的CEO威爾遜,那個能讓五角大樓的將軍們排隊等他電話的男人。
卡特彼勒的掌門人,華爾街的銀行家,矽谷的新貴……
這些執掌著美國經濟命脈的商業帝王,此刻卻像一群等待面試的小學生,安靜地在走廊里排成一列。
他們手裡緊緊攥著各自的計劃書,表情緊張,又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期待。
沒有人交談。
走廊里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墨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試圖走上前,跟王虎套個近乎。
「這位先生……」
王虎眼皮都沒抬,只是從嘴裡吐出兩個字。
「排隊。」
墨菲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乖乖退了回去。
十點整。
王虎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梁文輝手寫的名單,慢悠悠地看了一眼。
「波音,威爾遜。」
隊伍里的威爾遜精神一振,連忙上前一步。
「你,先進去。」
王虎側開身,露出了門縫。
「十五分鐘。」
威爾遜連忙整理了一下領帶,快步走了進去。
套房的客廳里,沒有想像中的談判桌。
鄧公正坐在沙發上,氣定神閒地喝著一杯龍井茶。
陳山站在他的身側。
「鄧公。」,這位是波音公司的董事長,威爾遜先生。」陳山用中文介紹。
「他們希望,能在未來五年,能成為華夏民航機隊更新換代的主要供應商,並且,願意轉讓配套的發動機維修技術。」
鄧公放下茶杯,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美國人,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除了賣飛機,你們還能給我們帶來什麼?」
陳山在旁邊,用英文同步翻譯。
威爾遜愣了一下,他準備了一肚子的銷售數據和性能對比,此刻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鄧公那雙深邃的眼睛,瞬間明白了這個問題背後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氣,拋開了所有的商業辭令。
「技術。」
「我們願意轉讓737系列部分零部件的製造技術,並且幫助華夏建立一個現代化的飛機維修基地。」
「我們還可以為華夏培訓第一批掌握現代化客機駕駛技術的飛行員。」
陳山將他的話,逐字逐句地翻譯給鄧公。
鄧公聽完,不置可否。
他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葉。
「可以談。」
短短三個字。
威爾遜感覺自己像是聽到了天籟之音,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陳山。」鄧公又開口。
「在。」
「具體的事情,你來跟進。」
「是。」
陳山轉向威爾遜,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威爾遜先生,你的時間到了。」
十五分鐘,分秒不差。
威爾遜如蒙大赦,連連鞠躬,退出了房間。
門外,王虎看了看表,喊出了下一個名字。
「通用汽車,墨菲。」
一個又一個在美國乃至世界範圍內呼風喚雨的名字,就這樣,在王虎的點名下,輪流走進這間小小的會客廳。
又在十五分鐘後,帶著或狂喜、或凝重的表情,走出來。
沒有繁瑣的談判,沒有激烈的討價還價。
只有高屋建瓴的問答,和一錘定音的允諾。
短短兩個小時。
數十億美元的合作意向,就在這一杯清茶的霧氣里,悄然達成。
這是一場席捲了美國整個工業和金融界的風暴。
風暴的中心,卻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五點整。
最後一位CEO心滿意足地離開。
......
王虎關上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媽的,過癮!」
他走到陳山身邊,「山哥,這幫美國佬,平時牛氣沖天,今天跟孫子似的。」
陳山笑了笑,剛想說點什麼。
會客廳的另一扇門被推開。
梁文輝拿著一份剛剛從加密電傳機上撕下來的電報,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山哥。」
「剛收到的消息。」
「訪問的最後一站是休斯頓,德克薩斯。」
王虎的笑聲停了。
「那裡是三K黨的傳統勢力範圍,也是他們現在全國總部的所在地。」
梁文輝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
「他們的『全國大巫師』,一個叫大衛·杜克的人,剛剛通過媒體,向所有白人至上主義團體發出了一封公開信。」
「他說……」
「他要在休斯頓,搞出一個『世界性的大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