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山崖上,一片狼藉。
當那道赤紅色的機車流光徹底消失在天際盡頭時,被時間與恐懼凝固的空氣才仿佛重新開始流動。
「快!快救人!」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林振國派來的醫療隊,他們衝上山巔,看著眼前這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倒吸一口涼氣。
「少爺!少爺您怎麼樣了!」
「小姐!小姐也昏過去了!」
「快!緊急生命維持系統!地級治療師呢?快過來!」
林家的護衛和醫療人員亂作一團,手忙腳亂地將昏迷不醒的林嫣和生死不知的林凡從破碎的鎧甲和山壁中弄出來。
山下的林振國,
通過指揮車裡的監控看著這一切,
一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鮮血流出也渾然不覺。
恥辱!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他林家,在鷺海市立足百年,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精心策劃的一場大戲,不但被攪得天翻地覆,
還被人當著全城人的面,狠狠地踩在腳下,連遮羞布都被撕得粉碎!
更讓他心膽俱裂的,是那個品紅色的騎士所展現出的、完全不講道理的力量。
品紅的破壞者、暗金的魔王、白紅的狐狸、漆黑的將軍...
還有那個Joker女王...
這已經不是「強大」二字可以形容的了,這根本就是一個行走的災厄,一個移動的「規則」本身!
「他到底是誰?」
林振國低聲嘶吼,眼中布滿了血絲和瘋狂的殺意,
「鷺海市什麼時候出現了這種怪物?!查!給我不惜一切代價地查!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然而,怒火之下,更深的是恐懼。
他知道,想查出這種存在的身份,難如登天。
而林家,在招惹了這尊魔王之後,未來的日子,恐怕再也無法安寧。
一旁的趙婉早已哭成了淚人,她看著屏幕上兒子那悽慘的模樣,心如刀絞。
而那些跟隨林振國多年的家族長老們,則一個個面如死灰,沉默不語。
他們知道,
林家這次,
踢到了一塊足以將整個家族都撞得粉身碎骨的鐵板。
「家主,」一個心腹顫聲問道,
「那份.....贖金,真的給了?」
「給了!」林振國咬牙切齒,
「不但給了,東天府趙府主那一份其中的六成,也要我們林家來出!」
「什麼?!」眾人大驚失色。
這意味著,林家寶庫在一天之內近乎被掏空!
這對於任何一個大家族而言,都是傷筋動骨、元氣大傷的重創!
林振國沒有再解釋,他只是看著屏幕里那個被小心翼翼抬上擔架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厭惡。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
為了這麼一個廢物賠上這麼多東西,到底值不值得。
不,現在想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當務之急,
是如何挽回林家的聲譽,
以及.....如何應對那個名為「Decade」的巨大威脅。
另一邊,林月瑤靜靜地站在車旁,小手緊緊地攥著書包的背帶。
她沒有去看林凡和林嫣的慘狀,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追隨著那道遠去的赤紅色流光,直至其消失在天際線。
眸中微光忽閃,咬著唇,
「哥...你去哪裡了?」
...
「好,我知道,我沒事,沒遇到危險,我現在就回去了。」
張雨涵站在一處僻靜的山坡上,聲音儘量保持著平穩,對著通訊器那頭的父親張玄說道。
她的臉色蒼白,握著手機的指尖卻在微微顫抖,精心打理的長裙上也沾滿了灰塵。
那股足以凍結靈魂的魔王威壓,讓她直到此刻還心有餘悸。
「那就好,那就好。」電話那頭的張玄明顯鬆了口氣,
「林家那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你別再摻和,立刻回來!」
「嗯。」張雨涵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她看著山下那片混亂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原本以為,自己選擇林凡,是選擇了一條通往頂峰的康莊大道。
可現在看來,那不過是一個華麗的泡沫,一戳就破。
而那個品紅色的騎士,那個金色的魔王……
那才是真正的、無法用常理揣度的力量。
現在就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父親之後仿製出來的,好歹具有戰鬥力的帝皇鎧甲,能不能幫林家翻盤了,
說時候,她心中已經不抱著多大的希望了,
林凡..實在難成大器。
張雨涵眼底滿是失望之色,
不知道為何,心底閃過一道背影,她下意識打開通訊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個沉寂已久的名字上——【林默】。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她心中一閃而過,快到她自己都抓不住。
她自嘲地搖了搖頭,刪掉了那個名字。
一個廢物,怎麼可能與那尊魔王有任何關係?
自己一定是嚇糊塗了...
還是想著之後要如何謀劃吧,
良禽...擇木而棲。
...
山下的媒體和民眾,早已炸開了鍋。
直播雖然早就結束,但那震撼的一幕幕,已經深深刻在了所有人的腦海里。
「那個品紅騎士....他到底是英雄還是魔王?」
「他綁架了林家少爺和小姐,連趙公子來幫忙都挨打了,他還勒索了天價贖金!這是綁匪!是罪犯!」
一個明顯是林家水軍的人在高聲帶節奏。
「可要不是他,我們連真相都看不到!林家拿個冒牌貨糊弄我們,他們才是最大的騙子!」立刻有人反駁。
「可是不對吧,林家不是說之前帝皇鎧甲受損,剛剛修好嗎?說不準還有傷在身,打不過很正常,憑什麼說是假的?」
「這麼弱,肯定是假的啊?還有人洗?」
「你們沒有證據,怎麼就說是假的?帝皇俠受了傷,戰鬥力下降難道不正常嗎?你們這是在往英雄身上潑髒水!」
「放屁!受傷了就能被人當皮球一樣拍著玩?真正的帝皇俠,就算只剩一口氣,那股傲骨和威嚴也絕不會是那個哭爹喊娘的樣子!」
一個曾被帝皇俠救過的退役老兵激動地吼道。
「反正我看那個品紅的鎧甲,金色的魔王,明明可以殺了所有人,最後卻拿了東西走人,這算哪門子惡魔?」
「那Joker呢?這個實錘是怪人了吧?居然還變成了那個純黑色的女騎士,而且她一出手就廢了林家那麼多人,還一腳把人給踢飛。她總該是反派了吧?」
「那不是林家的人活該嗎?」
「而且她好颯好帥啊!我好像有點被圈粉了!」
一個女生小聲說道,立刻引來周圍一片贊同。
輿論徹底分裂。
有人認為Decade和Joker是無法無天的惡棍,
是比異獸更危險的存在;
也有人認為他們是揭露謊言的「黑暗騎士」,
是真正隨心所欲、不受束縛的強者。
也有人認為林凡不一定就是冒牌貨,
畢竟誰也沒見過帝皇俠真身。
「你們....忘了他最後說的話了嗎?」
一個年輕人聲音顫抖地開口,
「那個品紅色的騎士,還有那個金色的魔王,他說....他會親手毀掉這個世界!」
「是啊!我聽到了!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脅!這是魔王宣言!」
「太可怕了!他一個人就能對抗林家和東天府,他要是真想動手,誰能攔得住他?我們以後是不是都要活在他的陰影下了?」
恐慌的情緒開始像瘟疫一樣擴散。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威脅?我倒覺得....更像是一種警告。」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那位退役老兵。
「你們記不記得,之前那個Joker女王說了什麼?」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她說....『護城八年,守了三天三夜,一人孤身力戰獸潮』....這說的不就是....我們原來的帝皇俠嗎?」
這個猜測,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人群中,一個中年大叔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來了!三日赤潮那天,我被困在城牆邊緣,親眼看到帝皇俠一個人頂著獸潮,他的鎧甲在最後一天都快失去光芒了!可他一步都沒有退!」
此話一出,眾人都紛紛開始回憶,
「對!我也記得!當時全城警報,我們都在家裡祈禱,新聞上一直說援軍正在路上,可直到獸潮退去,我們看到的,始終只有帝皇俠一個人的背影!」
「是啊....為什麼當時只有他一個人?我們的軍隊呢?天君府的強者呢?其他的鎧甲勇士呢?」
一個年輕人後知後覺問道。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是啊,為什麼?
為什麼那場足以滅城的災難,
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英雄在流血?
這樣的想法,從每個人心底湧起,讓他們不寒而慄。
「所以....那個品紅騎士說的沒錯,我們的英雄,是不是真的....已經在那個雨夜心死了?」
一個婦女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而且如果林凡真的是贗品,那真正的帝皇俠,他看到我們對著一個冒牌貨山呼海嘯,高呼英雄的時候,該有多難過?」
「他守護了我們八年,我們卻連他的真假都分不清....」
這時,一個膽大的青年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汗毛倒豎的猜想:
「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個品紅色的破壞者,那個金色的魔王....就是帝皇俠本人?」
「什麼?!」眾人大驚。
「你想想!Joker女王明顯認識帝皇俠,還為他出頭!而她又和那個品紅騎士是一夥的!而且,那種君臨天下的威嚴....
除了帝皇俠,誰還能有?或許,那品紅的破壞者,暗金色的魔王,就是我們英雄的另一面,
是他的憤怒,是他的絕望!」
這個想法太過瘋狂,但又似乎完美地解釋了一切。
「不可能!」
立刻有人激動地反駁,
「帝皇俠正義凜然,是光明的化身!他怎麼可能會說毀掉世界這種話?還威脅天下?你這是在玷污英雄!」
「可他被傷透了心啊!」青年爭辯道,
「你們忘了他得到的背叛了嗎?換做是你,你能保持絕對的正義嗎?你又有什麼理由讓人家永遠保持這樣的正義?」
「所以...天君府在幹什麼?!」
一個憤怒的聲音終於將矛頭指向了最上層,
「第一,他們為什麼看不出林凡是假的?是他們無能,還是故意包庇?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三日獸潮,他們為什麼見死不救?!任由帝皇俠一人死戰?!」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般敲在每個人心上。
然而,他話音剛落,旁邊立刻有人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驚恐地壓低聲音:
「你不要命了?天君府也是我們能說的?」
那人渾身一顫,只得默默地低下了頭。
質疑的聲音消失了,但懷疑的種子,卻已在無數人心中生根發芽,瘋狂滋長。
而人群角落的記者小鹿聽到這些議論,眼前猛地一亮,她仿佛抓住了那條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線索!
她立刻打開個人終端,
調出了八年來所有關於帝皇俠的戰鬥影像和目擊者證詞,開始瘋狂地比對、分析。
一個大膽的想法,
在她心中漸漸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