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如墨漆黑,
廢土山林中,月光慘白,
一道身影從林間滾落了下來。
是林嫣。
她如今滿是狼狽污泥,顯得非常悽慘。
自從父親林振國那句冰冷的「相信聖廷大人」掛斷電話後,
她便清醒意識到,自己和弟弟林凡,
在父親眼中,
與所有的林家旁系、門客一樣,都是隨時可以拋棄的...
強烈的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她沒有去管那個被聖廷神使變成怪物的弟弟,
也沒有理會那場毀天滅地的戰鬥,
而是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修羅鎧甲身上時,悄悄地、拼了命地向著山林深處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躲了多久,也不敢再動用通訊,
生平驚擾了聖廷,也被變成怪物。
直到確認周圍再沒有任何動靜,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徹底消失後,
她才想偷偷下山。
然而,當她從山上摔下來,回到這片早已化為焦土的戰場時,
整個人都呆住了。
沒有修羅,沒有怪人,連聖廷的金袍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一地的狼藉,和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戰鬥的恐怖。
「林凡....」
林嫣喃喃自語,她不敢靠近那個巨坑,
那裡,空空如也,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仿佛那個人從未存在過。
他真的..就這麼死了?
林嫣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心中五味雜陳,有恐懼,有悲哀,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麻木。
就在這時,幾分漆黑的流光而起,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中。
那人緩步走到林凡最後消失的地方,
彎下腰,從焦黑的泥土中,撿起了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寶玉。
【黑暗冥道玉】。
他將寶玉托在掌心,先是眯著眼仔細觀察,神情專注而又帶著幾分狂熱。
絲絲縷縷的漆黑能量從寶玉中溢出,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緩緩地纏繞上他的手臂,最終將他整個身軀都包裹起來。
然而,面對這詭異邪惡的力量,
他非但沒有絲毫的抗拒與不適,嘴角反而緩緩勾起了一抹心滿意足的、冰冷的弧度。
「呵呵....終於完成了....」
他低聲喃喃,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喜悅與感慨。
「你啊、總算..還是有幾分價值的。」
這道身影,這熟悉的聲音,這冰冷到骨子裡的語氣....
林嫣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是父親!林振國!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林嫣的大腦「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炸開。
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猜測,不可抑制地湧上心頭。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
林振國神色猛地一僵。
林嫣就見,
他轉身而來後,面上露出的是與方才不同的神色:滿是錯愕、不忍與悲痛。
「嫣兒?!」
「嫣兒!你沒事!太好了!太好了!」
他一把抓住林嫣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仿佛要確認女兒是否還活著。
「你看到....你看到了嗎?林凡他....你弟弟他....」
林振國的反應堪稱完美,他雙目赤紅,聲音哽咽,捶胸頓足,每一個表情,每一滴眼淚,都仿佛發自肺腑。
「那個逆子!那個魔鬼!林默他怎麼敢!他怎麼敢對自己的親弟弟下此毒手!!」
「還有聖廷...他們果然是魔鬼,怎麼能做出這種慘無人道的行徑!」
「嫣兒你放心!此仇不報,我林振國誓不為人!我定要將那個魔頭碎屍萬段,為你弟弟報仇雪恨!!」
他聲淚俱下,慷慨激昂,將一個悲痛欲絕、誓要復仇的父親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嫣兒,對了,你回去之後就和你媽說..小凡只是去帝京養病,去聖堂學院讀書了,他..他奮發圖強,不想她傷心所以就先走了。」
「知道嗎?別讓你媽擔心....現在也不能惹怒那個魔頭和帝騎,知道嗎?」
然而,林嫣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搖晃著,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連眼淚都沒有流下一滴。
她的目光越過了父親,愣愣地望向那片早已恢復寧靜的、深邃的夜空,
望向了林默和蘇時雨最後消失的方向。
父親的悲傷....
好像是演出來的?
是假的。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
夜深了,林月瑤早已回房休息。
林默靠在沙發上,看著一部老舊的黑白電影,眼皮正有些打架。
蘇時雨卻悄無聲息地從房間裡溜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那個印有可愛小貓圖案的筆記本。
她輕手輕腳地在林默身旁坐下,小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喂,木頭,還沒睡?」
「等你呢,房東小姐有何吩咐?」林默睜開眼,懶洋洋地問道。
蘇時雨的臉頰微微泛紅,她將筆記本和筆遞到他面前,眼神有些躲閃,用一種故作隨意的語氣說道:
「也、也沒什麼....就是,你把你喜歡吃的菜,還有....還有做法,都寫下來。」
「嗯?」林默挑了挑眉,接過筆記本,看著上面那娟秀的字跡和空白的紙頁,嘴角的弧度愈發玩味,
「怎麼,廚房毀滅者小姐,這是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你才毀滅者!」蘇時雨又羞又氣,伸手就想把筆記本搶回來,
「不寫算了!我還不稀罕呢!」
「寫,怎麼不寫。」
林默笑著躲開她的小手,很自然地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認真地寫了起來,一邊寫,一邊用一種低沉而溫柔的聲音緩緩念道:
「紅燒排骨,要先焯水去腥,冰糖要炒出糖色....」
「可樂雞翅,記得要劃幾刀,才好入味....」
「還有,青椒肉絲,某人雖然不喜歡吃青椒,但為了營養均衡,還是得吃一點....」
蘇時雨靜靜地聽著,鼻尖縈繞著獨屬於他的、乾淨好聞的氣息,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安穩的體溫。
她沒有再拌嘴,只是將小腦袋輕輕地、又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窗外月色如水,屋內燈光溫暖。原來,抓住一個人的心,不僅僅是要抓住他的胃。
更是要在這些平淡的、細碎的、充滿了煙火氣的日常里,將彼此的生命,緊緊地交織在一起。
對蘇時雨和林默來說,
彼此的懷中,手中,緊緊相擁的,相扣的,
便是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