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只剩風聲。
風聲呼嘯。
吹散了最後一點漆黑的灰燼。
吹動了那襲白紫披風。
獄面修羅靜靜站著。
他沒動。
下方,無人敢動,也無人敢出聲。
趙無極看著這一幕,瞳孔猛地一縮。
這小子...
真是當真城府深沉又可怕。
身為帝騎戲耍了他們東天府這麼久,勒索了不知道多少資源!
又用修羅出面騙取了他們東天府,又騙取了不知道多少資源...
而且..
帝騎是他,修羅也是他。
那個下落不明的帝皇俠…
趙無極不敢再想下去。
眯起老眼,心中出聲道,
『天君,請您出手。』
『誅殺此獠!』
他腦海中,那條只有他能感知的青龍虛影,緩緩睜開了如同青色太陽般的巨眼。
『做好獻上祭品的準備!』
一道冰冷、浩渺,如同洪鐘大呂般的聲音,在趙無極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本君,可是等不及了!』
趙無極心頭一凜,朝身側的幾位幹部將領下令道,
「天罰預案,準備執行!」
「府主..可是天命塔還...」
「...」
意思是天命塔還被林默兩人占著。
「....」
……
與此同時,
北天府,炎後宮。
鳳千羽慵懶地斜倚在王座上,指尖輕點著光幕。
光幕上,正是獄面修羅一刀斬滅林振國的回放。
「修羅是帝騎…」她輕聲呢喃,
「有意思。」
「府主,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鳳千羽嘆了口氣,瞥了一旁的屬下一眼,
「讓我那個侄子快些趕過去,西天府那幾個貨說不定都站好隊了,他那麼喜歡帝騎和帝皇,可別到最後湯都沒喝上!」
「是!」
西天府,崑崙天宮。
府主白令靜靜地看著畫面,
「天命…果然在他身上。」
「那皓天他們…?」
身旁的府丞牧雲有些擔憂。
「無妨。」白令擺了擺手,微微笑道,
「他們早就做出了選擇,不是嗎?」
「....」
聖廷,雲海神殿。
「瀆神者!魔鬼!」
「他居然一個人就是我們所有的敵人!?」
殿中亂鬨鬨的吵鬧著。
主座之上,大主教緩緩睜開了金色的眼眸。
「傳我敕令。」
「【聖臨】計劃,提前。」
...
天穹廣場,角落。
道長方周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出門前,首座師兄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道門之變,此在東域。帝皇之尊,可在帝騎。』
「莫不是說...」
方周忽然睜大了眼睛,愣愣的看著場上那紫色的君王鎧甲,又忽然側頭盯著自家道子。
「師兄,你看我幹嘛?」方清一臉無辜,
「我臉上有東西?」
「我只是在感嘆。」
「嗯?」
「怎麼你和人家幾乎同歲,差別能這麼大。」
「???」
...
與此同時,聯邦的網絡掀起新的一番熱潮。
,一個ID名為【真相只有一個】的用戶,發出了一條被瞬間頂上熱評的討論:
【各位,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林默,這個名字,最早是怎麼出現在我們視野里的?】
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一秒。
隨即,是更加瘋狂的刷屏!
【對啊!我怎麼忘了!林家說他偷了帝皇鎧甲!】
【我他媽……一個能變身帝騎和修羅的人,需要去『偷』一個帝皇腰帶嗎?!】
【這根本不合理!這邏輯上說不通啊!】
小熊看著攝像頭,眨了眨大眼睛,心直口快:
「所以...會不會林家的謊言其實是相反的,他們做賊心虛賊喊捉賊,帝皇腰帶其實是林默大人的...」
「林默才是帝皇俠?」
直播間再度沉寂,隨後開始瘋狂冒出彈幕:
【這...那豈不是說帝騎就是帝皇?】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曾經守護龍夏八年,護城三天三夜的英雄他...得是受到了什麼委屈,才會變成現在的魔王...】
這條彈幕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沸騰的直播間裡轟然引爆。
無數正在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
網絡上的喧囂、爭論、狂歡,在這一刻詭異地消失了。
...
趙無極深呼吸一口氣,上前幾步,出聲道,
「帝騎..修羅...呃,林默閣下。」
「嗯?」獄面修羅微微側目。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如何?」
「祭典必須繼續。」趙無極語氣認真,
「這是東天府千年來的底線,也是東域的命脈。」
「千年來,蒼龍祭典庇護東域,向蒼龍神君,祈求國泰民安,所以這些年東域平靜,風調雨順。」
「無論如何,今日祭典必須繼續。」
他抬手,指向那座高聳的天命塔。
「讓我們完成祭典,之後,你與林家的恩怨,我東天府絕不插手。你想要什麼補償,也可以談。」
這番話,
聽起來像是在談判,實則是官場上很經典的扯大旗。
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魔王真的會那麼容易談判成功嗎?
然而,
「好啊。」
兩個字,輕飄飄的,從那猙獰的惡鬼面甲下傳出。
乾脆,利落。
甚至帶著幾分…爽快?
「……」
趙無極準備好的後半段說辭,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身後那些嚴陣以待的東天府將領,也集體懵了。
什麼?
他答應了?
就這麼簡單地答應了?
「……」
...
「不是…這劇本不對啊!」
角落裡,黑犀抓著腦袋,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不是應該先冷笑一聲,然後說『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談條件』,最後再一腳把那老頭踹飛嗎?」
風鷹的嘴角也抽了抽,
「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沒腦子嗎?」
「……」
「呃,金剛也是這麼想的。」黑犀指了指一旁的金剛,
金剛還就真的點了點頭。
「...」
刑天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就不覺得奇怪嗎?」
「有什麼奇怪的?」兩人撓頭,
「不就是個破祭典嗎?」
「這祭典,沒那麼簡單。」
王破和雪羽走到幾大鎧甲身旁,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個鎧甲召喚人都安靜了下來。
「王將軍,您知道些什麼?」皓天沉聲問道。
王破的目光掃過那座天命塔,又看了看趙無極,臉色沉了下來。
「所謂的祭典大禮,說起來這種活動算是很正常的安撫民眾的行為,算是政治民生活動。
這本沒有什麼,其他三府也有類似的活動祭典。」
王破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
「但就我所知,東域並不一樣。」
「有傳言說,東天君之所以極少露面,根本原因是他並不是人,或者說…早就淪為了某種特殊的存在。」
「不是人?那是什麼玩意兒?」鍛剛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王破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蒼龍祭典,聽聞是東域東天府動用秘密武器的大型儀式。」
「往年風平浪靜,自然是祈福。」
王破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但在數百年前,龍夏聯邦還未穩固之時,曾有過一次,東天府動用祭典,召喚所謂的蒼龍神尊,執行『神祇臨凡』之罰。」
「那一次,整個西境邊陲的一個叛亂國度,連同三十萬叛軍,一夜之間,被從地圖上徹底抹去。寸草不生。」
「天罰…」皓天的瞳孔猛地一縮。
「沒錯。」王破點頭,聲音冰冷,
「而且天罰降臨的代價,是千萬里廣域的生機滅絕。」
「這...」
「那該不會西邊那大沙漠廢土..」
「那裡以前確實是廢土,但成為沙漠,確實是天罰之時才發生的事了。」
「這...」幾個鎧甲震驚。
「如今,趙無極身為府主的威信和地位,算是已經被帝騎...被林默徹底逼到了絕路,接二連三的吃癟,蒼龍祭典若是失敗,他肯定會被東天君革職,甚至喪命。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不顧一切完成這個祭典!」
「所以現在趙無極應該是在賭,賭他能成功讓東天君醒來..或是徹底降世。」
風鷹疑惑,「那帝騎...林默大人他這麼快答應,是因為不知道這些事情嗎?」
王破搖了搖頭,看著場中那威風凜凜的紫色鎧甲身影,與一道金色的君王身影重合,眼中有些模糊,卻又一字一句道,
「恐怕沒這麼簡單...」
「以前的他可能那麼天真,但是現在的他,斷然不會如此...」
金剛握拳拍了一下掌,
「那就是肯定有後手!」
...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測帝騎的後手時,
獄面修羅的身影在一陣光粒子中消散,恢復了那身休閒裝扮。
林默打了個哈欠,雙手插兜,轉身就朝著蘇時雨和林月瑤的方向走去,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他頭也不回地對著趙無極擺了擺手,語氣懶散,
「不是要繼續嗎?快點啊,我還等著回家吃飯呢。」
「……」
趙無極看著他那副真的毫不在意的模樣,徹底看不懂了。
趙無極身後的幾名將領面面相覷,壓低了聲音:
「府主,這魔王的性格,不應該答應的啊!」
「肯定有詐!府主小心!」
趙無極眼神微沉,
『當然有詐了...』
但是他就是要拖住!
要讓天君降世,可不只有將東域信物放入天命塔這一種法子!
「府主…」
一名將領上前,低聲請示。
「繼續。」
趙無極眼神陰晴不定,最終還是咬牙下達了命令。
管他耍什麼花樣,先把祭典完成再說!
天罰預案已經啟動,只要拖延住…
很快,在趙無極的強令下,祭典的流程被重新啟動。
幾個倒霉的清潔型異能者被派上去,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了現場的狼藉和屍體(主要是東天府自家的)。
報幕員用顫抖的聲音,重新宣布祭典繼續。
各方代表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再次捧著信物,一步一步走向天命塔。
而林默,則真的像個沒事人一樣,
和蘇時雨、林月瑤站在一起,甚至還饒有興致地對著天命塔指指點點,像是在評價建築風格。
「哥,你真的不管啦?」林月瑤小聲問道。
「隨便陪他們玩玩而已。」林默聳了聳肩。
「?」
蘇時雨則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知道,她家的這個「魔王」,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事。
她只需要,站在他身邊,看著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