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女兵們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瞬間斷裂。
「撲通！」
「撲通撲通！」
所有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再也支撐不住，像被抽掉了骨頭一般，癱坐在了地上。
沉重的背囊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啊……我的腿……」
「不行了，我要死了……」
「水，我想喝水……」
呻吟聲，喘息聲，此起彼伏。
譚曉琳也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她用步槍撐住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雙腿在瘋狂地顫抖，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一樣。
然而，她們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
「都給我起來！」
大李的咆哮聲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
「誰讓你們坐下的？想下半輩子在輪椅上過嗎？」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隊伍前，臉色鐵青。
「劇烈運動後立刻坐下，血液循環跟不上，乳酸會大量堆積！明天你們一個個都別想動彈！」
「都給我站起來！活動手腳！」
女兵們一個個面如死灰，她們是真的沒有力氣了。
可是，看著大李那能吃人的表情，她們只能咬著牙，互相攙扶著，顫顫巍巍地重新站了起來。
「跟著我做！」
大李沒有再罵，而是拉開一個架勢。
「這是一套活血化氣的拳法，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能快速緩解你們的肌肉疲勞。」
「都看仔細了，我只教一遍！」
「明天這個時候，誰要是打不出來，就給我繞著訓練場跑到死！」
說完，他便自顧自地演練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一招一式卻充滿了力量感，看似簡單的開合之間，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女兵們不敢怠慢，強打精神，努力模仿著他的動作。
一套拳打完，原本僵硬酸痛的身體，似乎真的舒緩了不少。
「行了，熱身結束！」
大李拍了拍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這個笑容，在女兵們看來，比魔鬼還可怕。
「接下來，進行下一項訓練！」
「全體都有，目標前方泥潭，跑步走！」
泥潭。
又是泥潭！
女兵們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那片散發著惡臭的泥潭，簡直是她們的噩夢。
在雷電突擊隊隊員的催促下，眾人拖著沉重的步伐，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了泥潭邊。
泥潭裡，已經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根根粗壯的圓木。
「兩人一組，自由組合！」
大李站在泥潭邊，聲音洪亮。
「扛起圓木，舉過頭頂！聽我口令，做深蹲！」
「記住，姿勢必須標準！腰背挺直，下蹲到大腿與地面平行！」
「一組出錯，全體重來！」
女兵們面面相覷，默默地找好了自己的搭檔。
譚曉琳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顯然，沒有人願意和她這個被總教官特別「關照」的新兵蛋子一組。
她也無所謂，自己走到一旁，準備一個人扛起一根圓木。
「嘿，你！」
大李指著一個身材相對嬌小的女兵。
「你，跟她一組！」
那個女兵臉色一白，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
譚曉琳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和她一起，合力將那根濕滑沉重的圓木扛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都準備好了嗎？」
大李掃視一圈。
「準備好了！」
「好！」
大李深吸一口氣，猛地吼道。
「一！」
「殺！」
女兵們用盡全身力氣，跟著發出嘶吼，身體緩緩下蹲。
泥水沒過了她們的膝蓋，冰冷黏膩，混雜著汗水，說不出的難受。
「二！」
「殺！」
眾人咬牙站起，雙臂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
「動作標準點！那邊那個，屁股再下去點！」
「手舉直！沒吃飯嗎！」
大李的吼聲不斷在耳邊迴響。
「一！」
「殺！」
「二！」
「殺！」
……
不知做了多少個，女兵們的體力被飛速消耗，雙臂酸軟得快要抬不起來。
突然。
「啊！」
一聲驚叫。
和譚曉琳一組的那個女兵，手臂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圓木的一端重重地砸進了泥潭裡，濺起大片的污泥。
她整個人也跟著摔倒在泥潭裡，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滿是痛苦和絕望。
訓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舉著圓木，望向這邊。
秦前緩緩走了過來。
他沒有看譚曉琳，而是低頭看著那個倒在泥水裡的女兵，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站得起來嗎？」
女兵抬起頭，淚水和泥水混在一起，眼神里充滿了祈求。
「教官……我……我真的不行了……求求你……」
秦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所有女兵，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全體都有。」
「舉木，等待。」
「等她什麼時候自己站起來，訓練，什麼時候繼續。」
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這意味著，那個女兵一天站不起來，她們就要在這裡舉一天！
這個男人，是魔鬼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倒地的女兵身上，有憤怒，有埋怨，但更多的是無奈。
女兵感受到了那一道道視線，如同針扎一般。
她知道，自己成了所有人的累贅。
她咬著牙，雙手在泥水裡亂抓，試圖撐起身體。
可她的身體已經透支到了極限，試了幾次，都滑了回去。
「啊——！」
她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雙手死死抓住那根圓木，硬生生將自己從泥潭裡撐了起來！
她的雙腿抖得像篩糠，但她終究還是站住了。
秦前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那個剛剛站起來的女兵，然後，又指向了一旁的譚曉琳。
「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永遠是一組，後續不得更換隊友。」
這個命令，無異於直接宣判了譚曉琳的「死刑」。
讓她和一個體力最差的隊員一組，後果可想而知。
秦前做完這一切，轉身對大李命令道。
「繼續。」
「是！」
大李高聲應道，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訓練，以一種更加殘酷的方式，重新開始了。
不遠處，雷戰帶著哈雷、老狐狸、閻王等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閻王眉頭緊鎖，忍不住開口。
「頭兒，這麼練下去，會出人命的。」
「這幫女娃娃的身體底子本來就差，這麼搞，不是訓練，是摧殘。」
老狐狸也咂了咂嘴，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這幫女娃娃的意志力是真的強，尤其是那個新來的『列兵』，有股狠勁。」
雷戰的臉色卻十分凝重，他搖了搖頭。
「意志力再強，也需要身體作為載體。」
「當身體徹底崩潰之後，再強大的意志力也毫無用處。」
他看著訓練場上，那個如同冷血君王般的秦前，聲音低沉。
「秦前的訓練方式，已經從根源上，扼殺了她們成功的可能。」
雷戰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如果換我們雷電突擊隊來帶，或許，她們之中還能有幾個好苗子能堅持下來。」
「但是現在……」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因為，這是秦前的訓練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