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基地的最高處,一間視野開闊的辦公室里。
秦前正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龍井。
裊裊的茶香,與窗外那肅殺的訓練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他看著山路上那幾個如同螞蟻般蠕動的身影,面無表情。
「叩叩叩。」門被敲響了。
「進。」
雷戰推門而入,立正敬禮。
「報告總教官,火鳳凰突擊隊已全部進入越野路段,目前無人掉隊。」
秦前「嗯」了一聲,抿了一口茶,頭也沒回。
「考核的事情,告訴她們了?」
雷戰愣了一下,隨即瞭然。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總教官的眼睛。
「是,已經說了。」
秦前放下茶杯,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
「雷戰,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同意你的擔保嗎?」
雷戰沉默。
秦前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個基地。
「上面給我下了死命令,三個月內,必須拿出一支像樣的女子特戰隊。」
「我簽了軍令狀。」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重。
辦公室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雷戰挺直的背脊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維持著標準的軍姿,視線卻不敢與秦前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對視。
秦前沒有再看他,只是把玩著手中那隻溫潤的白瓷茶杯,指腹輕輕摩挲著杯壁上細膩的紋路。
「你以為,這次考核會很簡單?」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雷戰心裡的那片靜湖,激起千層浪。
雷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報告總教官,我不……」
「軍區總部,不是瞎子。」
秦前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淡。
「火鳳凰從選拔到現在,每一份訓練數據,每一份評估報告,恐怕早就擺在了某些人的辦公桌上。」
雷戰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想起了自己好幾次向何志軍旅長匯報時的情景。
那些看似不經意的詢問,原來都別有深意。
「何大隊那邊,最近很關心女兵的訓練進度吧。」
秦前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像是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雷戰的額角,汗珠終於匯聚,順著臉頰滑落。
他感覺自己在這位年輕的總教官面前,所有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是。」他只能吐出這個乾澀的字眼。
秦前終於將目光重新投向他,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雷戰感覺到了山一般的壓力。
「你覺得,我的訓練方式,是不是太嚴苛了?」
雷戰猛地抬頭,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屈的火焰。
「報告總教官!我不覺得!」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特種兵的訓練場,連接著的就是戰場!」
「我們今天在訓練場上多流一滴汗,她們明天在戰場上就可能少流一滴血!」
「您現在對她們的嚴苛,不是懲罰,是對她們生命最大的保護!」
雷戰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這一點,在之前的實戰中,已經印證過了!」
他想起了那次與恐怖分子的遭遇戰,想起了那些平日裡嬌滴滴的女兵,在槍林彈雨中爆發出的驚人能量。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秦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審視他話語中的分量。
雷戰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所有的信念都傾吐出來。
「總教官,我知道,她們現在還很弱小,距離一個合格的特種兵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但是,她們有這個潛力!」
「她們的眼神里,有殺氣!」
「那種感覺……就好像她們天生就該是特種兵一樣!」
雷戰的話語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
他以為,這番話至少能讓總教官動容。
然而,秦前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經微涼的茶。
「出去吧。」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瞬間澆滅了雷戰心中所有的火焰。
雷戰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敬了一個軍禮,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裡,除了秦前,還有其他幾道道身影。
他們一直站在陰影里,如同三尊沉默的雕像,直到雷戰離開,才仿佛活了過來。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代號「大李」的男人,撇了撇嘴。
「這個雷戰,是個合格的兵。」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可惜,不是個強者。」
坐在他對面,一個氣質沉穩,眼神銳利如鷹的男人,代號「趙隊」,聞言只是搖了搖頭。
秦前將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將空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信仰不同而已。」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辦公室里另外三人都集中了精神。
「雷戰和他的雷電突擊隊,信仰的是國家的榮耀,是軍人的職責。」
「他們的任務,是把那群女兵,塑造成真正的軍人,為她們注入軍魂。」
秦前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俯瞰著山路上那些依舊在堅持的身影。
「而334特遣隊……」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們只需要負責,教會她們如何變強,如何……殺敵。」
他的話讓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我不想她們,成為我們這樣的殺戮機器。」
秦前看著窗外,聲音很輕。
「她們應該是保家衛國的利劍,而不是只懂得收割生命的冰冷刀鋒。」
「她們,應該是真正的軍人。」
趙隊,大李,還有另一個代號「牙膏」的瘦高男人,都沉默了。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334特遣隊」這五個字背後,代表著什麼。
那是血與火,是殺戮與死亡,是行走在光明之外,為光明掃清障礙的影子。
他們是武器,最鋒利也最危險的武器。
而秦前,不希望火鳳凰成為下一件這樣的武器。
「頭兒。」一直沉默的趙隊忽然開口,他的眉頭緊鎖,眼神里是深深的憂慮。
「我擔心……會出問題。」
秦前的目光從窗外收回,看向他。
「說。」
趙隊組織了一下語言,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群女兵的天賦,太強了。」
「或者說,她們成長的速度,太恐怖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