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龔指導員，我們就此別過。」
譚曉琳伸出手。
「演習之後，如果康團長還願意請我們幫忙，我們一定到。」
龔箭握住她的手，只感覺對方的手掌溫暖而有力。
「一定，一定。」
他目送著譚曉琳帶著那支女兵小隊，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叢林的陰影之中。
她們離開的姿態，就像來時一樣，神秘而又乾脆。
仿佛一群幽靈，從未來過。
龔箭轉身返回指揮部，將情況向康雷做了匯報。
康雷聽完，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然後猛地一揮手。
「傳我命令！」
「全團收縮防線，構築臨時陣地！」
「準備戰鬥！我們跟紅軍，背水一戰！」
「是！」
隨著康雷一聲令下，沉寂的鐵拳團殘部，瞬間像一台機器一樣運轉起來。
戰士們開始挖掘工事，布置火力點，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悲壯的決然。
失去了那支援軍，他們知道，接下來將是一場真正的血戰。
然而，就在鐵拳團的陣地剛剛構築成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時候。
天空，一陣尖銳刺耳的呼嘯聲，由遠及近。
「隱蔽！」
「是紅軍的炮火！炮火急襲！」
康雷的嘶吼聲，被巨大的爆炸聲瞬間淹沒。
無數藍軍士兵，甚至來不及說出一句話，就燃起了代表陣亡的藍色煙霧。
藍軍的通訊頻道里，一片鬼哭狼嚎。
「指揮部！指揮部！我們遭到覆蓋式炮擊！請求指示！」
「一營完了！一營全完了！」
「我們的位置暴露了！重複！我們的位置完全暴露了！」
康雷趴在一個彈坑裡，被震得七葷八素。
他抬起滿是泥土的臉，看著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兵，在炮火中成片成片地「陣亡」，眼睛瞬間就紅了。
崩潰，徹徹底底的崩潰。
紅軍的炮火準備，精準而又致命。
顯然，在他們突圍的那一刻，他們主力的位置，就已經被紅軍的偵察單位牢牢鎖定。
女兵們離開後，他們就成了一個巨大而又顯眼的目標。
攻擊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八公里外，一處隱蔽的山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硝煙與草木燒焦的混合氣味，並不濃郁，卻像一根看不見的弦，繃緊了每個人的神經。
譚曉琳舉著望遠鏡，鏡片裡，遠方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橘紅色。
「指導員……鐵拳團他們……」
一名年輕的女兵，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焦急。
她的手，緊緊攥著自己的95式自動步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們要不要……回去支援？」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寂靜的池塘。
周圍的女兵們，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譚曉琳身上。
她們的眼神里，有不忍，有掙扎，還有一絲作為軍人的本能衝動。
譚曉琳緩緩放下望遠鏡，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絲毫波瀾。
「支援？」
她輕輕地反問，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冷靜。
「用什麼支援？現在回去，不過是給紅軍的炮火多送幾個活靶子。」
「康團長在決定突圍，把我們送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局。」
她環視著自己手下這些優秀的學員，每一個都是秦前千挑萬選出來的精英。
「他用整個鐵拳團的『陣亡』，為我們爭取了時間，創造了機會。」
「如果我們現在回頭，那他們的犧牲，就變得毫無意義。」
年輕的女兵們沉默了。
她們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情感上難以接受。
譚曉琳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特種兵獨有的鋒銳。
「記住，我們是特種部隊，不是常規部隊。」
「我們的任務，不是去硬碰硬地打陣地戰，不是去和敵人拼消耗。」
「我們的任務，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插進敵人的心臟！」
她的目光，掃過遠方紅軍指揮部可能存在的方向，那裡，才是她們真正的戰場。
「我們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紅軍指揮部。」
這冰冷的幾個字，瞬間驅散了女兵們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和不忍。
她們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凌厲。
是的，這才是她們的使命。
「通訊員！」
譚曉琳下令。
「立刻聯繫葉寸心，讓她動用一切技術手段，鎖定紅軍指揮部的精確坐標。」
「我們時間不多，必須在紅軍反應過來之前，撕開他們的防線！」
「明白！」
通訊員迅速打開單兵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一行行代碼在屏幕上閃過，無形的電波，穿透叢林的阻礙，尋找著她們在後方的另一隻眼睛。
另一邊，曾經的鐵拳團陣地，此刻已經化為一片焦土。
刺鼻的硝煙味，嗆得人眼淚直流。
康雷失魂落魄地坐在一個彈坑邊上。
幾個紅軍士兵走上前來，為首的一名少校軍官，表情複雜地看著他。
「康團長，你『陣亡』了。按照演習規則，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康雷沒有反抗，甚至沒有抬頭。
他只是任由士兵將他從地上拉起來，被帶向了紅軍的臨時指揮部。
紅軍指揮部里，洋溢著一股勝利的氣氛。
但作為最高指揮官的范天雷，臉上卻沒有太多喜色。
他正盯著面前的沙盤，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指揮台的邊緣敲擊著。
苗狼，快步走了進來。
「報告！藍軍主力已被我軍全殲，俘虜正在清點中！」
「嗯。」范天雷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依舊沒有離開沙盤。
「那個康雷……有什麼異常舉動嗎？」
苗狼愣了一下，回答道：
「報告，沒有。他……情緒很低落，似乎還沒恢復過來。」
「不對。」范天雷搖了搖頭，手指停下了敲擊。
「康雷是只老狐狸，他不會這麼輕易就範。他這麼做，一定是在掩飾什麼。」
「掩飾？」
「那支女兵部隊。」
范天雷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從頭到尾，我們都沒有發現那支女兵部隊的蹤跡。她們就像幽靈一樣，出現，然後又消失了。」
「我有一種預感，這群女兵，會成為我們這次演習最大的變數。」
他抬起頭，盯著苗狼，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命令！立刻讓狼牙的偵察兵全部出動，就算把這片林子給我翻個底朝天，也必須把這支女兵部隊給我找出來！」
「我絕不允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還藏著一支不受控制的毒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