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他的語氣，都表明他不是在開玩笑。
「首長！」
譚曉琳的聲音也跟著提高了幾分，她快步上前，攔在了高世巍面前。
「請您不要這麼做。」
高世巍停下腳步，怒視著她。
「為什麼？曉琳，你知不知道狼牙是什麼地方？那是地獄！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譚曉琳迎著他的怒火，眼神沒有絲毫退縮。
「但是，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高世巍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卻依舊寫滿堅毅的臉。
他胸中的怒火，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愣住了，自己的選擇……
高世巍的目光，緩緩掃過譚曉琳，又掃過她身後那些同樣沉默，卻眼神銳利的葉寸心，沈蘭妮。
他眼中的怒火與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恍然，有苦澀，還有一絲作為一名老軍人的讚許。
他終於明白了。
他重新看向譚曉琳，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暗流涌動。
「所以……」
高世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們是藍軍的部隊。」
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陳述句。
譚曉琳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指揮室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那些參謀們大氣都不敢出，呆呆地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高世巍自嘲地笑了笑。
「好，好一招聲東擊西。」
「所有人都以為你們的目標是范天雷的總前委，沒想到，你們真正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我這裡。」
他看著譚曉琳。
「那麼，你們是來『斬首』我的？」
譚曉琳的嘴唇動了動，她的眼神里，終於流露出一絲掙扎。
一邊是敬重的長輩，一邊是軍人的天職。
最終，軍人的天職戰勝了一切。
「對不起，高伯伯。」
她下意識地用回了兒時的稱呼。
隨即，她立刻改口，聲音恢復了軍人的冷硬。
「對不起，首長。」
「命令，必須執行。」
話音落下的瞬間。
譚曉琳的動作快如閃電。
沒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一道寒光閃過。
她手中的軍用匕首，已經穩穩地抵在了高世巍胸前的作戰背心上。
「呲——」
一聲輕響，一縷醒目的紅色煙霧，從高世巍的胸前猛地冒了出來，迅速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在演習規則中，這意味著，陣亡。
紅軍總指揮，高世巍，被斬首。
整個指揮室，死一般的寂靜。
「咻——」一聲尖銳的呼嘯，撕裂了指揮室里凝固的空氣。
一道刺眼的綠色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從紅軍指揮部的中心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炸開一團詭異而盛大的光華。
那是屬於藍軍勝利的顏色。
緊接著，營區內所有的廣播喇叭同時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一道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合成音，響徹了整個演習場。
「紅方總指揮已被斬首。」
「演習結束。」
「藍方，勝利。」
短暫的死寂之後，遠處被俘的藍軍士兵關押區，猛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那歡呼聲穿透夜色，傳進指揮室，像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紅軍參謀的臉上。
高世巍胸口那股剛剛被壓下去的怒火，混合著前所未有的屈辱，轟然炸開。
他眼中的讚許與釋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般的暴怒。
他一把攥住了譚曉琳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何志軍！」
高世巍的聲音嘶啞，卻如同咆哮的雄獅。
「是不是何志軍那個混蛋讓你乾的？」
「他自己不敢來面對我，就派你們一群女娃娃過來，這是在羞辱我嗎！」
譚曉琳被他攥得生疼，臉色一白，但眼神依舊倔強。
「首長，這是演習命令……」
「命令？」
高世巍猛地打斷她，氣得笑了起來，笑聲里全是冰冷的怒意。
「我看他何志軍是瘋了！為了贏，他連臉都不要了！」
高世巍死死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難道不知道，秦前也在這裡嗎！」
轟——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譚曉琳的腦海里猛然炸響。
秦前？
他也在這裡？
譚曉琳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但如果被秦前抓個現行……譚曉琳不敢想像那個後果。
她猛地掙脫高世巍的手，動作快得像一頭被驚動的獵豹。
她甚至沒有再看高世巍一眼，轉身對著身後同樣驚愕的葉寸心和沈蘭妮等人，下達了一個短促到極點的命令。
「撤！」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與急切。
「所有人，立刻撤離！」
「快！」
剛剛還如同雕塑般靜立的女兵們，瞬間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鬼魅，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著指揮室外退去，轉眼間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來時悄無聲息，去時無影無蹤。
距離紅軍指揮部不遠處的一處帳篷外。
何志軍和高中隊正舉著望遠鏡，將指揮部里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看著女兵們那利落得不像話的撤退身法，高中隊的臉上寫滿了驚嘆。
「好快的反應速度，好果斷的戰術執行力。」
「這幫女兵，簡直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狼崽子。」
「尤其是那個帶頭的，叫譚曉琳是吧？身上那股子殺氣，嘖嘖，我都感覺後背發涼。」
何志軍放下瞭望遠鏡，臉上的表情卻不像高中隊那般純粹的欣賞。
他震驚，甚至，有一絲後怕。
他震驚於這群女兵所展現出的實力，更震驚於她們身上那股子仿佛從屍山血海里磨礪出來的狼性與殺氣。
這不是演習該有的狀態。
這分明就是一群隨時準備撲上來，咬斷你喉嚨的野獸。
「秦前那個臭小子……」
何志軍低聲罵了一句，聲音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到底是怎麼練的兵？」
「這哪裡是兵，這分明是一群瘋子。」
他甚至能想像到，此刻的高世巍會是何等的暴跳如雷。
何志軍縮了縮脖子。
「我們走。」
他果斷地對高中隊說。
「老高現在肯定想生吞了我。這個爛攤子，就留給范天雷那個倒霉蛋去收拾吧。」
高中隊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兩人身影一晃，也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黑暗裡，跑得比誰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