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講得口乾舌燥，情緒激動。
然而，對面的秦前，始終保持著那個看書的姿勢，一動不動。
直到譚曉琳全部說完，過了足足有半分鐘，秦前才緩緩地合上書，抬起頭。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波瀾。
他看著譚曉琳，薄唇輕啟，只吐出了三個字。
「知道了。」
知道了？
就這？
「秦教官！」譚曉琳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我說的都是真的！情況萬分緊急！「
」K2那幫亡命徒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一旦他們的武器製造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秦前終於有了點別的反應。
他將手裡的書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銳利地看著譚曉琳。
「所以呢？」他反問，「你是想讓我現在就調集人馬，衝進那個工廠里去？」
「難道不應該嗎？」譚曉琳下意識地反駁。
「應該？」秦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譚曉琳同志，我問你，情報的來源可靠嗎？經過交叉驗證了嗎？「
」敵人的兵力部署、武器配置、工廠的內部結構，這些你都搞清楚了嗎？」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譚曉琳啞口無言。
「什麼都不知道，就憑你的一面之詞，讓我帶著我的兵去打一場沒有準備的仗？你是在開玩笑嗎？」
秦前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巨大的壓迫感。
「我……」譚曉琳的臉漲得通紅，「情報是葉寸心冒著生命危險帶出來的！她媽媽還在裡面！」
「那又如何？」秦前冷漠地打斷了她，「戰場上，只有情報的價值，沒有情報的感情。「
」我再提醒你一遍，你們的身份，是火鳳凰的受訓女兵，你們的職責，是完成訓練！「
」而不是自作主張，跑出去當什麼孤膽英雄！」
「立刻回去！寫一份一萬字的深刻檢討！明天早上交給我！」
「至於你說的情報……」秦前頓了頓，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書，「我會處理的。」
說完，他便低下頭，不再看譚曉琳一眼。
譚曉琳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
許久，譚曉琳緩緩地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辦公室。
在她身後，門被輕輕地帶上。
一直低頭看書的秦前，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方向，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皺了一下。
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譚曉琳從秦前的辦公室里出來，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滿腔的怒火和急切，瞬間被抽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憋屈和無力。
譚曉琳抬起頭，看到黑無常正靠在牆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他旁邊站著趙隊，表情倒是嚴肅得多，但眼神里也帶著幾分探究。
譚曉琳敬了個軍禮，算是打過招呼，就想直接走人。
「哎哎哎，別急著走啊。」黑無常攔住了她。
「看你這臉色，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怎麼，在咱們頭兒那兒吃癟了？」
譚曉琳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習慣了。」
「我說，趙隊，」黑無常轉向旁邊的趙隊，胳膊肘捅了捅他，「你給分析分析，譚教導員這是不是有什麼隱藏天賦啊？」
趙隊皺眉：「什麼天賦？」
「專門氣我們頭兒的天賦啊！」黑無常一拍大腿。
「你看，別人見著我們頭兒，大氣都不敢喘。她倒好，隔三差五就跑去觸霉頭，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精神？」
譚曉琳的額角跳了跳。
「黑無常同志，如果你是在誇我，那我謝謝你。」
「我可沒誇你。」黑無常擺擺手，一臉認真地看著她。
「我就是好奇，你是不是覺得你有什麼隱藏的超能力，比如……嘴炮能說服一切？」
譚曉琳沒好氣地反問：「難道我有什麼隱藏天賦，是專門來這裡挨罵的嗎？」
「那倒也不是。」黑無常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她，「你這大白天說胡話的本事倒是見長。」
「你！」譚曉琳被他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行了，黑無常，少說兩句。」趙隊終於出聲制止，他看著譚曉琳，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頭兒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他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你說的情報，他心裡有數。」
「有數？他就是讓我寫一萬字的檢討！」譚曉琳的火氣又上來了，「人命關天的事，他居然就這麼不當回事！」
「誰說他不當回事了？」趙隊反問。
譚曉琳一時語塞。
是啊，秦前最後說的是「我會處理的」。
可那種冷漠的態度，怎麼看也不像是要認真處理的樣子。
看著譚曉琳一臉不甘又想不通的糾結模樣，黑無常忽然湊了過來，神秘兮兮地說道：「譚教導員，我倒是有個建議。」
「什麼？」
「我看你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還有這不把天捅個窟窿不罷休的脾氣，不去干刑訊，真是屈才了。」
譚曉琳一愣。
「你想想，」黑無常越說越興奮，「以後抓了犯人，就讓你上。「
」你什麼都不用干，就在那兒跟他講道理，擺事實。「
」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保證不出半天，對方哭著喊著把祖宗十八代都給招了。」
「滾！」譚曉琳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
她繞開這兩個沒正形的傢伙，頭也不回地朝營地走去。
看著她怒氣沖沖的背影，黑無常嘖嘖兩聲：「你看，多有活力。這要是好好培養一下，絕對是個人才。」
趙隊望著譚曉琳遠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頭兒看上的人，潛力能小得了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
「頭兒是在磨她的性子。一塊好鋼，不經過千錘百鍊，怎麼能成利刃？」
黑無常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點了點頭。
「也是。火鳳凰，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
譚曉琳一路憋著氣回到了女兵們的臨時營地。
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葉寸心第一個沖了上來，急切地抓住她的胳膊。
「教導員，怎麼樣？秦上校怎麼說？他是不是同意我們去救人了？」
看著葉寸心布滿血絲的眼睛，和她身後那一雙雙充滿期盼的眼神，譚曉琳感覺喉嚨里堵了一塊石頭。
她該怎麼說？
說咱們的頂頭上司根本不相信你們？
說他覺得人質的命還沒一份交叉驗證的情報重要？
說他讓我回來寫一萬字的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