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推薦更合適的人選，這也是為了把「任務」完成得更好。
然而，秦前卻直接打斷了她。
「我讓你來，你就來。不用管別人。」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記住，這是命令。」
說完，他便不再看何璐，自顧自地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何璐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換上了一套簡單的便裝。
衣服很合身，襯得她身姿挺拔。
她走到客廳中央，雙腳併攏，身體繃得筆直，對著沙發上的秦前大聲報告。
「報告！換裝完畢！」
秦前抬起眼皮，視線從書頁上移開，落在她身上。
他沒說話，只是那麼看著。
足足看了十幾秒。
何璐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但軍人的天性讓她保持著立正的姿勢，紋絲不動。
「放鬆。」
秦前終於開口，語氣平淡。
「是！」何璐下意識地回答，身體卻繃得更緊了。
秦前嘆了口氣，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何璐面前，繞著她走了一圈，像是在審視一件不合格的產品。
「你的站姿，你的眼神，你說話的語氣，你走路的姿勢。」
他每說一句，就用手指在空中虛點一下。
「你從裡到外，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兩個字——軍人。」
「我要你，在接下來的三到四個小時裡，把這兩個字，從你的腦子裡，從你的骨頭裡，暫時給我摳出去。」
秦前停在她面前，目光銳利。
「聽明白了嗎？我要你變成一個普通人。一個來朋友家幫忙做飯的，普普通通的女孩。」
何璐徹底懵了。
忘了自己是軍人？
變成一個普通人？
這算什麼考驗？
她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但看著秦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是……我，我儘量……」
就在這時，別墅外傳來一陣越野車引擎的轟鳴聲。
很快，門被推開。
雷戰帶著老狐狸和閆剛幾個人，拎著大大小小的食材箱走了進來。
秦前點了點頭，然後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站得像一根標槍的何璐。
「你們的任務。」
他言簡意賅。
「教她，怎麼當一個普通人。」
雷戰：「？」
老狐狸：「？？？」
閆剛：「？？？？」
幾位雷電突擊隊的硬漢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混雜著茫然、困惑和荒唐的表情。
教人怎麼當普通人？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我們是特種兵，不是表演系老師啊喂！
但秦前顯然沒有給他們質疑的機會。
「晚宴開始前，我要看到成果。」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又回到了沙發上，重新捧起了他那本厚厚的書，
雷戰、老狐狸、閆剛，三個頂尖的特種兵，圍著一個同樣頂尖的女兵，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老狐狸最先反應過來，他清了清嗓子，繞著何璐走了一圈。
「哎喲喂，我說這是誰呢，這不是我們火鳳凰的希望之星，高材生何璐同志嘛！」
「換身衣服我差點沒認出來！瞅瞅這小腰，這小腿……可以啊，有前途！」
何璐被他看得渾身彆扭，但還是保持著戒備的姿態，嚴肅地問道：「請問，這次任務的具體內容是什麼？需要我做什麼準備？」
老狐狸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樂了。
「準備？不用準備。不過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小何璐。」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
「今天晚上的客人，可不是什麼善茬。你一個不小心，可能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老狐狸！」
雷戰低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閉上你的烏鴉嘴！執行命令！」
老狐狸立刻收斂了笑容，站直了身體，但嘴裡還是小聲嘀咕了一句：「我說的可是實話……」
雷戰沒理他，轉向何璐，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滿是嚴肅。
「何璐，聽著。」
「從現在開始，忘記你的身份，忘記你的訓練。我們教，你學。」
「這是命令！」
「是！」何璐大聲回答。
雷戰的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第一課！說話不要喊！不要帶『是』！要說『好』，或者『行』，或者『知道了』！」
何璐：「……好。」
「第二課！肩膀！給我放下來！」老狐狸上手就去按何璐的肩膀，「你這是要去炸碉堡還是怎麼著？松垮一點！對，沒骨頭的樣子！你想像一下，你現在就是一團剛攤好的煎餅，軟的，明白嗎？」
何璐努力讓自己放鬆，但常年累月形成的肌肉記憶讓她整個人都顯得無比僵硬。
閆剛在旁邊急得直轉圈：「還有眼神！眼神不要那麼犀利！你這是在切菜，不是在瞄準八百米外的敵人！」
「你得帶著感情！對，想像一下你切的是你最討厭的人……呸呸呸！想錯了！重來！」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一群最頂尖的特種兵，圍著一個女兵，手把手地教她怎麼走路，怎麼說話。
怎麼倚著廚房的琉璃台，怎麼用一種「漫不經心」又帶著點「生活氣息」的姿態去切一根黃瓜。
「手腕要活！不要那麼死板！」
「腰！腰扭起來啊！你不是一塊鋼板！」
「笑一個！對，嘴角上揚！不是齜牙！我的天，你這表情能把人直接送走！」
這對於雷戰他們來說，是比武裝泅渡十公里還要累的「任務」。
而對於何璐來說，這更是一場靈魂深處的酷刑。
……
幾個小時後，雷電突擊隊撤出了別墅，潛伏在後山的一處制高點上。
夜色漸濃。
老狐狸點了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裡都帶著一股子愁緒。
「隊長，你說這秦前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就真讓何璐一個人在裡面？那幫人可都是瘋子，萬一動起手來……」
雷戰舉著望遠鏡，一言不發地觀察著別墅的動靜，語氣冷得掉渣。
「這是命令。而且，有什麼萬一？」
他放下望遠鏡，瞥了老狐狸一眼。
「火鳳凰集訓隊裡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預備隊員。她要是真的被淘汰了，對整個計劃影響不大。」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話語裡帶著幾分殘酷。
「當初她要是選了暗香那邊的路，現在可能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現在給她這個機會，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旁邊的閆剛聽得心裡發毛，忍不住開口：「可是隊長，何璐她不是一個人啊。她要是出了事，那剩下的七個怎麼辦？」
「她們那個八人小隊，何璐就是主心骨。還有譚曉琳教導員那邊，肯定也要受牽連的……」
雷戰沉默了。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鏡頭對準了通往別墅的山路。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所有人說。
「天狼……」
「希望你這次來，不要讓我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