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慢悠悠地開了口。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你們的老熟人,唐心怡教官。」
「她呢,奉了參謀長的命令,要留下來,全程『指導』你們的訓練。」
秦前特意加重了「指導」兩個字,語氣里充滿了調侃的意味。
紅細胞的隊員們面面相覷,有點沒搞懂情況。
唐心怡眉頭微皺,她感覺到了秦前話語裡的陷阱。
「但是呢,大家也知道,咱們這個海訓場,條件艱苦,廟小,容不下那麼多大佛。」
秦前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所以,我給了唐教官一個選擇。」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唐心怡,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
「也給你們一個選擇。」
「很簡單。」
「你們跟唐教官,切磋一下。」
「她贏了,你們,捲鋪蓋滾蛋,回你們的狼牙。」
「你們贏了,她走。」
「怎麼樣,夠公平吧?」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讓他們跟自己的教官打?
贏了,教官走。
輸了,他們滾蛋?
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唐心怡的臉色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終於明白了。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在給她挖坑!
他根本就沒想過讓她安安穩穩地留下來。
他用話術逼著自己接受考驗,然後又把這個考驗,變成了她和自己隊員之間的對立。
無論輸贏,難堪的都是她。
「秦前!」
唐心怡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她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要氣炸了。
「怎麼?唐教官不敢了?」
秦前抱著手臂,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你要是不敢,現在認輸還來得及,我派車送你回去,保證不跟任何人說。」
唐心怡看著眼前這幫兵,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等著看她笑話的男人。
一股怒火和不甘,直衝天靈蓋。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好。」
「我接了!」
她脫掉外套,露出裡面緊身的作戰背心,活動了一下手腕。
「來吧!」
紅細胞的隊員們你看我,我看你,一臉的為難。
「教官……」
龔箭試圖勸說。
「少廢話!」
唐心怡冷喝一聲,氣勢陡然攀升。
「從現在起,我不是你們的教官,你們也不是我的兵!」
「把我當成你們的敵人!」
「誰敢放水,等我留下來,我讓他知道厲害!」
話已至此,再無退路。
龔箭嘆了口氣,對身後的隊員們使了個眼色。
唐心怡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
身形快如獵豹,一個箭步就衝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一連串的攻擊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轉眼之間,就有兩三個隊員被她逼得手忙腳亂。
她的實力,確實強悍。
至少,已經遠遠超過了普通上等兵的範疇,摸到了准特種兵的門檻。
但,也僅此而已。
紅細胞的隊員,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精英?
他們的戰鬥水準,早已是普通特種兵的級別。
短暫的慌亂過後,他們迅速調整了過來。
「都小心點!」
龔箭大喝一聲,提醒著眾人。
「別傷到唐教官!」
他率先迎了上去,雙手張開,不帶任何攻擊性,只是用身體去限制唐心怡的活動空間。
其他人立刻會意,迅速散開,形成一個包圍圈。
他們不主動攻擊,只是不斷地格擋、閃避、壓縮。
戰鬥的性質,瞬間從對決,變成了一場消耗戰。
秦前站在一旁,百無聊賴地看著。
這場戰鬥,在他眼裡,就跟小孩子過家家沒什麼區別。
沒有殺氣。
沒有以命相搏的狠厲。
再精妙的招式,沒有殺意的加持,都只是花拳繡繡腿。
真沒勁。
他打了個哈欠,眼神不經意地瞟向了遠處山坡上的一個隱蔽位置。
那裡,有兩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身影。
秦前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晃回了自己的小樓。
沙灘上,只留下唐心怡氣喘吁吁的嬌喝,和紅細胞隊員們沉穩的腳步聲。
遠處的山坡上。
范天雷放下了手裡的高倍望遠鏡。
「看到了吧?」
他對著身旁的苗狼說道。
「這小子,發現我們了。」
苗狼臉上滿是震驚。
「這麼遠……他的警惕性也太高了吧?」
「高?」
范天雷冷哼一聲。
「這小子要是警惕性不高,墳頭的草都三尺高了。」
「他的實力,遠比你想像的要恐怖。」
范天雷的眼神里,帶著幾分欣賞,又帶著幾分忌憚。
「那……我們還繼續觀察嗎?」
苗狼問道。
「觀察什麼?人都走了。」
范天雷收起望遠鏡。
「我讓你把唐心怡弄過來,知道為什麼嗎?」
苗狼搖了搖頭。
「秦前這小子,是把好鋼,但太獨了,也太野了。」
范天雷的目光再次投向海訓場的方向,眼神變得深邃。
「他就像一匹孤狼,身邊沒有任何能牽制他的人。這樣不行。」
「唐心怡,就是我給他找的磨刀石。這丫頭有能力,有背景,關鍵是,她對秦前有想法。」
「把這麼一個既是刺頭又是麻煩的女人放在他身邊,我倒要看看,這匹孤狼,會不會被磨掉幾顆獠牙。」
范天雷的嘴角,露出了老狐狸一般的笑容。
「走吧。」
「好戲,才剛剛開場呢。」
說完,他帶著苗狼,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沙灘上,汗水浸透了唐心怡的作訓服。
她雙手撐著膝蓋,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
精緻的臉龐上,寫滿了不甘。
她輸了。
「承讓了,唐教官。」
龔箭站在她面前,語氣平靜,帶著軍人特有的沉穩。
唐心怡抬起頭,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眼神里的火焰卻沒有熄滅。
「我沒輸。」
她咬著牙說道。
龔箭對唐心怡敬了個禮。
「唐教官,您的實力我們有目共睹,確實很強。但我們是一個整體。」
「我們尊重強者,但我們更相信團隊。」
唐心怡冷哼。
「少給我灌雞湯。」
她站直了身體,儘管渾身酸痛,但腰杆挺得筆直。
「明天,同一時間,我還會再來的。」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拖著疲憊的步伐,一步步離開了沙灘。
看著她倔強的背影,宋凱飛撓了撓頭。
「這女人……有毛病吧?上趕著找虐?」
何晨光眼神里閃爍著分析的光芒。
「你們沒看出來嗎?」
「看出啥?」王艷兵湊了過來。
「她這是項莊舞舞劍,意在沛公啊。」
何晨光慢悠悠地說道。
「挑戰我們是假,想留下來才是真。你以為她真想跟我們分個高下?她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
他朝著不遠處秦前所住的小樓揚了揚下巴。
眾人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