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灰狼一眼,眼神里滿是「你還是太年輕」的意味。
「咱們這位秦先生,鼻子比狗還靈,眼睛比鷹還尖。從他開車進影視城的那一刻起,咱們這幾百號人,在他眼裡估計跟光著身子沒啥區別。」
灰狼咂了咂嘴,沒反駁。
對於秦前的恐怖實力,他是有過切身體會的。
那傢伙根本就不是人,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我就是好奇,」高大壯的語氣里充滿了惡趣味,「等會兒莊焱那小子,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老排長,是被他當成魚餌釣過來的,會是個什麼表情。」
「哈哈哈哈!」
灰狼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估計會提著道具槍,滿世界追著咱們跑吧。」
「讓他追,我正好看看他這導演當久了,體能下降了沒有。」高大壯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兩人正聊著,一輛保姆車晃晃悠悠地開了過來,停在了不遠處的一棟酒店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年輕的女助理扶著一個醉醺醺的男人下了車。
正是他們這次計劃的另一個關鍵人物,導演莊焱。
「莊導,您慢點。」
「我沒醉!我還能喝!」
莊焱滿身酒氣,腳步虛浮,嘴裡還在逞強。
「是是是,您沒醉,咱們先回房間休息,明天還要開工呢。」助理連聲附和,半拖半拽地扶著他往酒店大堂走。
就在莊焱踉踉蹌蹌地走到門口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眯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大堂休息區的一個角落。
那裡,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安靜地坐在輪椅上。
「排……排長?」
莊焱的聲音在顫抖,他以為自己喝多了,出現了幻覺。
那個本應在遙遠的東海,那個在他記憶里永遠挺拔如松的男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坐在輪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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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導?您看到什麼了?」助理被他突然的停頓嚇了一跳。
「那裡……那裡是不是有個人?」莊焱指著那個方向,聲音都變了調。
助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點了點頭。
「對啊,有兩個人,一個坐在輪椅上,一個在旁邊站著。」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莊焱渾身的酒意瞬間被抽乾了。
他猛地推開助理,像一頭髮了瘋的公牛,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個角落沖了過去。
「排長!」
「真的是你嗎?排長!」
他的喊聲悽厲,帶著哭腔,劃破了酒店大堂的寧靜。
輪椅上的人緩緩抬起頭。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熟悉的,溫和的笑容。
「你小子,怎么喝成這個德行了?」
陳國濤的聲音有些虛弱,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莊焱的耳朵里。
「哇——」
莊焱再也忍不住,一個快三十歲的大男人,當著所有人的面,嚎啕大哭起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輪椅前,雙手緊緊抓著陳國濤的膝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排長!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哭什麼,不像個爺們。」陳國濤笑著,抬起手,有些吃力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我這不是來看你了嗎?」
莊焱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陳國濤蒼白的面容和空蕩蕩的褲管,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你的腿……你的身體……怎麼會這樣?」
「老毛病了。」陳國濤說得雲淡風輕。
「你怎麼找到我的?你怎麼會來這裡?」莊焱語無倫次地問著,有太多太多的問題堵在喉嚨里。
「先起來,找個地方說話。」陳國濤示意他,「這麼多人看著呢。」
莊焱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擦了把臉,從地上爬起來。
他一把從秦前手裡接過輪椅的推手,動作熟練又自然,好像演練了千百遍。
「兄弟,謝了啊!」他對秦前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謝謝你一路照顧我們排長。」
在他眼裡,秦前就是一個部隊派來照顧老班長的普通士兵。
秦前沒說話,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目送著他們離開。
看著莊焱小心翼翼地推著陳國濤走向電梯,那副珍而重之的模樣,秦前的眼神里閃過一抹複雜。
這場戲,開場還算不錯。
他轉身,沒有跟上去,而是徑直走出了酒店,消失在夜色里。
自己的任務,只是把人送到。
接下來的時間,屬於這對久別重逢的戰友。
……
凌晨三點。
秦前住的房間門被敲響了。
門外,莊焱的眼睛還是紅腫的,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
「兄弟,還沒睡吧?」
「沒。」秦前讓他進來。
「排長他……喝了點酒,剛睡下。」莊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把他送回去了。」
「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他再次鄭重地向秦前道謝,「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排長他……」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又有些哽咽。
「我本來想讓他留下來,在我這多住幾天,我好好陪陪他。可他怎麼說都不同意,非說明天就要走。」
「他說,他有他的任務。」
莊焱的臉上寫滿了不解和失落。
「任務?」
秦前心中瞭然。
陳國濤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莊焱。
他不想讓莊焱捲入這場專門為秦前設下的局裡。
「嗯。」秦前應了句,「他有自己的安排。」
「唉,好吧。」莊焱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兄弟,這次真的多虧你了。等我這部戲拍完,回東海,我一定請你好好喝一頓!」
「好。」
送走了莊焱,秦前轉身,輕輕推開了隔壁房間的門。
陳國濤並沒有睡。
他正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清明,哪裡有半分醉意。
「那小子,還是跟以前一樣,咋咋乎乎的。」陳國濤笑著,朝秦前招了招手,「過來,陪我這個老頭子聊會兒。」
秦前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秦前啊。」陳國濤忽然開口問道,「你對特種兵,了解嗎?」
秦前迎上他的目光,平靜地回答。
「還算,熟悉。」
「熟悉就好,熟悉就好啊。」陳國濤的臉上露出了濃濃的自豪感。
「你知道嗎?當年,我就是和莊焱那小子,一起去參加的特種兵選拔。」
他的思緒飄回了多年前那個揮灑汗水的訓練場。
「那小子,天生就是當特種兵的料。有勇有謀,還講義氣。」
「可惜啊……」
陳國濤重重地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那條已經失去知覺的腿。
「我這身體不爭氣,在最後一關,因為舊傷復發,被淘汰了。」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無盡的惋惜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