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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城,知縣府邸。
宴客廳內,燈火通明,奢靡的氣息幾乎要凝成實質。
與帝都的精緻典雅不同,這裡的奢華,帶著一種邊陲之地特有的粗獷與豪放。
穿著清涼的舞女們扭動著腰肢,空氣中瀰漫著酒肉的香氣與女子身上濃郁的脂粉味,交織成一張欲望的大網。
孫德勝挺著他那圓滾滾的肚子,滿臉堆笑,親自為楚墨斟滿一杯琥珀色的烈酒。
「封少主,這可是下官珍藏了三十年的『火龍釀』,勁兒大,您嘗嘗!」
楚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左擁右抱,兩名姿色上乘的女子緊緊貼著他,一個為他剝著葡萄,另一個則端著酒杯,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嘴邊。
他張嘴,任由那女子將美酒餵下,一雙不老實的手,則在那女子豐腴的腰身上肆意遊走,引得對方一陣嬌喘。
「酒還行。」
楚墨擦了擦嘴角,目光掃過那些賣力舞動的舞女,撇了撇嘴。
「女人嘛......也就那麼回事。」
「跟帝都百花樓的那群頭牌比起來,差遠了。」
他這副挑剔又傲慢的嘴臉,落在孫德勝眼裡,非但沒有引起半點不快,反而讓他眼中的喜色更濃。
好!
就是要這樣!
越是挑剔,越是沉溺於酒色,就越是說明,這個所謂的侯府少主,是個不折不扣的草包!
「少主說的是!是下官招待不周了!」
孫德勝連連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只是這青陽城窮鄉僻壤,實在找不出能入少主法眼的人間絕色,還望少主海涵!」
於伯如同一尊雕塑,靜立在楚墨身後不遠處,雙目半闔,對眼前這活色生香的場面視若無睹。
但他那敏銳的感知,卻將孫德勝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盡收眼底。
過分的熱情。
過分的諂媚。
這個知縣,絕對有問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楚墨臉頰泛紅,眼神迷離,看上去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
孫德勝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他揮手屏退了所有舞女和下人,整個宴客廳,只剩下他們三人,以及那兩名依舊膩在楚墨身上的女子。
「封少主。」
孫德勝試探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同身受」的唏噓。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您這樣的天潢貴胄,被發配到我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實在是......太委屈您了!」
楚墨聞言,動作一頓。
他推開懷裡的女人,抓起桌上的酒壺,直接對著壺嘴,狠狠灌了一大口。
「砰!」
他將酒壺重重砸在桌上,猩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孫德勝,那副模樣,活脫脫就是一頭被觸到痛處的野獸。
「委屈?」
他怒極反笑,笑聲里充滿了怨毒與不甘。
「何止是委屈!」
「我那個好父親!他眼裡就只有封行天那個偽君子!我為侯府帶回了天大的機緣,他呢?他連正眼都懶得看我!」
「就因為一點點小事,一點點無傷大雅的風流韻事,他就把我,像扔一條狗一樣,扔到這個鬼地方!」
「憑什麼?!」
楚墨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案,滿桌的珍饈佳肴碎了一地。
「我告訴你們!他想讓我在這裡自生自滅,他想讓我爛在這裡!我偏不!」
「等本少主找到機會,等本少主翻了身,我一定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知道,誰才是封家真正的麒麟兒!」
「我那個好大哥,我那個好父親......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嘶吼著,狀若癲狂,將一個被家族拋棄、內心充滿了怨恨與嫉妒的廢柴少爺,演繹得入木三分。
孫德勝的心臟,砰砰狂跳!
成了!
最後的要素,也齊全了!
怨恨!
野心!
這個封行良,簡直就是上天送給他們「青衣會」的,最完美的棋子!
他強壓下內心的狂喜,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與同情,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楚墨。
「少主息怒!少主息怒啊!」
「下官知道您心裡苦!您有如此雄心壯志,卻被困於此地,實在是明珠蒙塵!」
孫德勝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少主,您不是想證明自己嗎?下官這裡,倒是有個機會!」
他扶著楚墨重新坐下,語氣變得無比誠懇。
「咱們這青陽城,縣丞主掌治安。這可是實權!只要您把青陽城的治安管好了,這就是一份實打實的功績!到時候報上去,侯爺他老人家,定會對您刮目相看!」
楚墨眯著醉眼,打了個酒嗝。
「治安?本少主管治安?」
「沒錯!」孫德勝拍著胸脯保證,「少主,您放心!下官一定全力配合您!從今往後,這青陽城的治安,就全權交給您了!」
他心中冷笑。
治安?
在劉先生的布局下,如今的青陽城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連個小毛賊都找不出來。
把這塊最安穩的「肥肉」交給你,就是讓你有力無處使,讓你滿腔的抱負,最後都化為對這個帝國的失望與憎恨。
到那時,再由劉先生出面,稍加引導,不愁你不乖乖地,成為我們的人!
楚墨看著孫德勝那張寫滿了算計的胖臉,心中暗樂。
還是太年輕了。
你們以為給我的是一潭死水,想把我慢慢淹死。
卻不知道,我最擅長的,就是把這一潭死水,攪成滔天巨浪!
大皇女,周夢萱,青衣會......
都想把我當棋子。
那我就好好陪你們玩玩。
看看最後,到底是誰,成了誰的提線木偶!
「好......」
楚墨裝作被說動的樣子,點了點頭,隨即又癱軟下去,醉醺醺地揮著手。
「就這麼定了......本少主......困了......要回去睡覺......」
......
翌日。
楚墨正式到縣衙上任。
他被分到了一個寬敞明亮的偏廳,文房四寶一應俱全,還有兩個機靈的小吏伺候著。
看上去,待遇極好。
可當他翻開自己需要處理的卷宗時,那張屬於封行良的臉,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城東張屠戶家的老母雞丟了,懷疑是城西王鐵匠偷的,請縣丞大人明斷。」
「南街的李寡婦,說北街的吳貨郎半夜學狗叫,擾她清夢,請求嚴懲。」
「還有這個,兩個三歲小孩為了搶一塊糖葫蘆打起來了,把對方的臉都抓破了......」
楚墨故意將手裡的卷宗,重重地摔在桌上。
「這就是本少主要管的治安?」
「整個上午,處理的全是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連一件像樣的案子都沒有!」
那兩個小吏看著他越來越黑的臉色,嚇得頭都不敢抬。
終於,楚墨做出不耐煩的樣子。
「縣丞......縣丞大人,您這是要去哪?」一個小吏鼓起勇氣問道。
楚墨頭也不回。
「本官,要親自去體察民情!」
他走出縣衙,找到了正在門口等候的於伯。
「於伯。」
「少主。」
楚墨看著街道上那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們......下到地方去視察調研一下。」
是時候展開自己的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