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來人?
楚墨的眉梢,幾不可查地挑動了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襟,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名下人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他能感覺到,自家這位二公子,自從被發配到青陽城後,身上的那股子喜怒無常的暴虐氣息,似乎收斂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讓人心頭髮毛的,深不見底的平靜。
以前的二公子,像一頭隨時會撲上來咬人的瘋狗。
而現在的二公子,則像一條盤踞在陰影里的毒蛇,你根本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給你來上致命的一口。
「帶他去待客廳。」
楚墨丟下這句話,便邁步朝著前院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每一步都踩得極穩,仿佛在丈量著自己的領地。
......
待客廳內。
一名身穿灰色勁裝,身材精悍的中年男子,正筆直地站在大廳中央。
他腰杆挺得筆直,雙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整個人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刃,氣息沉穩而又銳利。
看得出來,是個練家子,而且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那種。
楚墨一踏入大廳,那人的目光便立刻投了過來,銳利如鷹。
但在看清來人是楚墨後,他眼神中的銳氣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恭敬。
「屬下薛豹,參見二公子!」
中年男子單膝跪地,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薛豹?
名字蠻有趣的。
什麼時候他給別人介紹薛豹,就可以指著薛豹,「芝士薛豹」。
「起來吧。」
楚墨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
他沒有問對方的來意,只是自顧自地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蓋撇了撇浮沫。
那副做派,將紈絝子弟的傲慢與懶散,演繹得淋漓盡致。
薛豹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火紅的玉簡,雙手奉上。
「二公子,這是大小姐命屬下,星夜兼程為您送來的。」
封紫纓?
楚墨撇了撇嘴,接過玉簡,拿在手裡把玩著,卻沒有立刻查看。
「我那個好姐姐,又有什麼事要教訓本少主了?」
他的語氣輕佻,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譏諷。
薛豹低著頭,不敢接話。
「行了,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楚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屬下......屬下奉大小姐之命,在此等候公子的回話。」薛豹硬著頭皮說道。
「回話?」
楚墨的眼睛眯了起來,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大廳里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本少主做事,什麼時候需要向別人匯報了?」
「滾。」
薛豹的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位二公子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壓迫感,比侯爺發怒時還要可怕。
「是!屬下告退!」
他不敢再有任何遲疑,躬身行了一禮,快步退出了大廳。
直到薛豹的身影徹底消失,楚墨臉上的那份懶散與囂張,才漸漸隱去。
他將神識探入玉簡。
下一刻,封紫纓那帶著幾分清冷與恨鐵不成鋼的熟悉嗓音,便在他腦海中響起。
「封行良,你這個廢物,總算是做了件能擺上檯面的事。」
開場白,還是那麼的沖。
楚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剿匪的功績,我已經幫你上報了。兵部那邊,王尚書也算賣我幾分薄面,認可了你的功勞。」
玉簡中,封紫纓的語氣,充滿了不爽與鄙夷:
「此事本該可以成為你加官進爵的機會。但父親卻對此沒有任何運作的意圖。」
「我嘗試讓這份政績直接轉化為你升遷的助力,但你所在的青陽城,往上有縣令孫德勝,對方沒調職,你就難以上升。」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給你爭取到了另一個機會。」
「兩條路。」
「第一條,走兵部的路子。三個月後,北境軍府會有一場軍中大比,化神以下參加,選拔基層武官。我已經給你弄到了一個名額。只要你能在大比中,奪得前三甲,兵部就會直接下調令,任命你為青陽、雲山、落霞三縣的『巡閱使』,節制三縣兵馬,品階等同於郡尉!」
「第二條,走刑部的路子。刑部最近有一樁積壓了三年的懸案,一直未能偵破,讓刑部顏面大失。案子就發生在青陽、雲山、落霞三縣交界地。只要你能在一個月內,偵破此案,找到真兇。刑部同樣會為你請功,授你『提刑官』之職,掌三縣刑獄司法之事!」
「封行良,你給我聽好了!」
封紫纓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嚴肅。
「這已經是我能為你爭取到的極限了!無論巡閱使還是提刑官,都是手握實權的肥差!更是你脫離侯府,建立自己班底的最好機會!」
「周姨做夢都想把你踩死,你要是浪費了這個機會,以後就真的只能當一輩子扶不上牆的爛泥!」
「你自己選一條路,選好了,讓薛豹帶話給我。剩下的,我來安排。」
玉簡中的聲音,到此為止。
楚墨收回神識,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不得不承認,封行良這個紈絝,雖然蠢得無可救藥,但在投胎這件事上,運氣是真的好。
有這麼一個刀子嘴豆腐心,處處為他著想的姐姐,簡直是祖墳上冒了青煙。
換做是他,有這麼個弟弟,估計早就一巴掌拍死,免得留在世上丟人現眼了。
不過,封紫纓送來的這份大禮,確實讓他心頭火熱。
權力!
這才是上界最誘人的東西!
有了權力,就意味著能調動更多的資源,招攬更多的人脈,為將來那場註定會席捲天下的亂世,提前布局。
他原本的計劃,是慢慢炮製劉文遠,然後踩著孫德勝的腦袋往上爬。
可現在,封紫纓直接給他開了一條高速公路。
巡閱使,節制三縣兵馬。
提刑官,掌管三縣刑獄。
無論是哪一個,都比一個小小的青陽城縣令,要強上百倍!
問題是,該選哪一個?
軍中大比,奪得前三甲。
這對他來說,簡直不要太簡單。
以他如今金丹五層的修為,幾乎能越階輕易殺死元嬰後期,再加上霸煌魔劍等底牌,別說前三甲,就算是把所有參加大比的人捆在一起,都不夠他一個人打的。
這條路,簡單,直接,粗暴。
用絕對的實力,碾壓一切。
但......這麼做,會不會太高調了?
一個在帝都人盡皆知的「廢物」,突然在軍中大比上神威蓋世,吊打一切。
這聽起來,就像是話本里的主角,突然獲得了奇遇。
周夢萱那個老妖婆,還有帝都那些盯著鎮北侯府的勢力,絕對會把懷疑的目光,第一時間聚焦到他身上。
到時候,恐怕會有數不清的麻煩,接踵而至。
而另一條路,偵破懸案。
這條路,看起來要低調得多。
不需要暴露太多的武力,更多的是考驗頭腦和手段。
這正好,能完美發揮他「情報窺探」系統的優勢。
任何懸案,在他面前,都不存在秘密。
他甚至可以借著查案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將青陽城周邊的勢力,梳理一遍,看看還有沒有藏著什麼有意思的棋子。
只是......
楚墨的眼中,閃過一抹冷光。
刑部積壓了三年的懸案,會那麼簡單嗎?
這背後,會不會是周夢萱或者其他敵人,給他挖好的一個坑?
就等著他一頭跳進去。
一個,是陽謀。
一個,可能是陰謀。
楚墨靠在椅背上,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屬於獵食者的,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到底是選擇手握兵權的刀把子,還是成為執掌生死的審判官?
這還真是個,讓人愉悅的難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