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巡按提刑府,分給情煙的獨立小院內。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情煙闔眸回憶著。
那具強壯的身軀,那不帶任何情感的侵犯,那狂風暴雨般的征伐......
她引以為傲的堅韌,她賭上一切的復仇之心,在那最原始、最野蠻的力量面前,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可比身體的疼痛更讓她恐懼的,是那個男人在迷離狀態下,吐露出的那個驚天秘密。
回歸者......
一個從數百年後回來的人......
一個死了就能重來的怪物!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趁著這個惡魔般的存在不在。
她走到門邊,落下門栓,又走到窗邊,仔仔細細地將窗戶關嚴,又做了隔音法陣和防止神識探查的法陣。
做完這一切,她才從自己貼身的衣物夾層里,取出一枚薄如蟬翼,刻著詭異血色符文的玉符。
血引符。
她沒有絲毫猶豫,用牙齒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殷紅的血珠,滴落在玉符上。
嗡!
玉符發出一陣妖異的紅光,在她面前,投射出一片扭曲模糊的光幕。
光幕閃爍了幾下,漸漸清晰。
一張俊美得有些過分的書生面孔,出現在光幕之中。
正是女扮男裝的大皇女,元璇凝。
「情煙。」
元璇凝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帶著幾分探究,「如何了?」
「殿......殿下......」
情煙一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她看著光幕里那張熟悉的臉,前些天積攢的屈辱、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但她沒有哭訴自己的遭遇。
她知道,在殿下的大計面前,她個人的清白與屈辱,一文不值。
「殿下......我探到了,封行良那個二世祖的秘密......」
她將先前發生的一切,和盤托出。
當然,她隱去了那些讓她羞於啟齒的細節,只重點描述了「問心香」生效後,從楚墨口中套出的那段對話。
「他說,他從數百年後回來......」
「他說他得到了一個至寶,只要死了,就能帶著所有的記憶,回到現在這個時間點......」
「殿下......他是個怪物!一個不死不滅的怪物!」
光幕那頭,元璇凝那張總是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她那雙深邃的鳳眸,猛地收縮。
「你說什麼?」
「回歸者?死了就能重來?」
她的第一反應,是荒謬!
是天方夜譚!
「情煙,你確定不是被那『問心香』影響了神智?這種話,簡直是瘋人囈語!」
「不是的!殿下!」
情煙情緒激動,「他的眼神,他的語氣,都不對勁!那是一種......一種不屬於活人的空洞與茫然!我絕對不會看錯!」
「而且......而且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為什麼會脫胎換骨!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怎麼可能在短短時間內,變得如此心機深沉,手段通天?!」
「因為他根本不是開竅了!他是作弊!他帶著幾百年的記憶在跟我們斗!」
情煙的話,如同重錘,一下下敲在元璇凝的心上。
光幕那頭的元璇凝,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書房裡,氣氛壓抑得可怕。
她腦中飛速閃過關於「封行良」的所有情報。
從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欺男霸女的紈絝,到一個能談笑間破掉三年懸案、將三縣各方以及工部京官玩弄於股掌的權謀家......
這中間的轉變,太過突兀,太過徹底。
她之前以為是奇遇,是開竅,是潛藏蟄伏。
可現在,情煙帶來的這個答案,雖然離譜,卻......完美地解釋了一切!
一個真正的草包,是裝不出那種運籌帷幄的氣度的。
但一個披著草包外皮,內里卻裝著一個多活了幾百年、預知未來的靈魂......
想到這裡,元璇凝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如果這是真的......
那她之前所有的布局,她自以為是的算計,在這個「回歸者」的眼裡,豈不是如同小孩子過家家一般可笑?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知道了「影蝶」的存在?
知道了自己的所有謀劃?!
這個念頭,讓她那顆一向堅如磐石的心,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不。
不對。
如果他真的什麼都知道,他不會留下情煙。
他更不會在「問心香」的作用下,說出這個秘密。
元璇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雙鳳眸中,最初的震驚與駭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熱的火焰!
那是貪婪的火焰!
回歸的至寶!
死了就能重來!
這......這是何等逆天的能力!
這已經不是什麼簡單的法寶了,這是通往神座的鑰匙!是能讓她凌駕於所有皇兄之上,甚至改寫整個帝國歷史的終極至寶!
得到它!
必須得到它!
這一刻,什麼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跟這個不死不滅的秘密比起來,那些東西,都太渺小了。
「情煙,」元璇凝的聲音,再次響起,已經恢復了冷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火熱,「他有沒有說,未來的皇位,是誰繼承了?」
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只要知道了未來的勝利者,她就能提前布局,將一切威脅,扼殺在搖籃里!
情煙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度的不甘。
「他......他正要說出那個皇子的名字......」
「可就在那個時候,他......他突然就清醒了!」
「我明白了。」元璇凝看著光幕中那張梨花帶雨,寫滿屈辱與仇恨的臉,眼神深處,閃爍著冰冷的算計。
情煙已經發揮出了遠超預期的價值。
現在,該是她這個棋手,親自下場的時候了。
「情煙,你做得很好。」
元璇凝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的犧牲,你的委屈,我都記在心裡。等我大業一成,封家,我會親手為你覆滅,讓他們所有人,都為你陪葬。」
「現在,你要做的,就是繼續潛伏在他身邊。記住,不要暴露,不要輕舉妄動,就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等我的命令。」
說完,她沒有給情煙任何再開口的機會,直接單方面切斷了通訊。
血色的光幕,瞬間消散。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情煙的面色微微有些迷茫。
......
帝都,大皇女府。
書房內,元璇凝緩緩站起身。
那身儒雅的白色書生袍,再也掩蓋不住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屬於帝王的野心與殺氣。
她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元熙帝國的疆域圖。
她的手指,划過巍峨的帝都,一路向南,最後,重重地,點在了那座偏遠的邊陲小城上。
青陽城。
「封行良......」
她紅唇輕啟,吐出的名字,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擁有死亡回歸的至寶......真是讓人......羨慕得不行啊。」
她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那張平時里絕美而鎮靜的臉上,竟是破天荒地浮現出一抹病態的,興奮的紅暈。
「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讓我,知道這個秘密。」
「一件能讓你不死的寶物,若是落到我的手裡,才能發揮出它真正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