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這一點,元景眼中的瘋狂怒火,竟奇蹟般地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森寒、更加狠毒的算計。
對啊。
我為什麼要跟他在這裡鬥氣?
為什麼要花這筆冤枉錢?
讓他拍!
讓他傾家蕩產地拍下這個破槍頭!
等出了天機會這道門......
一個沒了封家支持的喪家之犬,一個孤臣,他拿什麼保住這件神階至寶?
到時候,這槍頭,連同他封行良的狗命,不就都是本皇子的了?
人財兩得!
釜底抽薪!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然而,心腹謀士的計策雖好,元景卻覺得,還不夠解氣。
就這麼讓他把東西拍走,自己再從他屍體上撿回來?
不。
那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花最多的錢,買下這個東西!我要他現在就心疼到滴血!
我要讓他為這份短暫的「勝利」,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一個更惡毒的念頭,在元景心中升起。
他緩緩站起身,一股屬於皇子的威儀,轟然散開。
整個拍賣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二樓那個散發著磅礴怒意的包廂。
「五百萬!」
元景的聲音,響徹全場,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和勝券在握的傲慢!
「這是本皇子最後的出價!」
他隔空對著楚墨的包廂,臉上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閣下若能再高,這神兵槍頭,本皇子拱手相讓!」
「絕不糾纏!」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五百萬!
這已經不是競拍了,這是在用靈石砸人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間黑金包廂的回應。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是赤裸裸的逼宮。
對方要麼認慫,要麼就得拿出比五百萬更高的天價!
無論哪種結果,二皇子都找回了場子。
元景的臉上,掛著冰冷的,看好戲的笑容。
他已經準備好,只要對方喊出更高的價格,他就立刻收手,把這個天大的「便宜」讓給對方。
然後,在城外,連本帶利地全部拿回來!
來啊!
跳啊!
本皇子為你準備的舞台,你可還滿意?
高台上的美婦拍賣師,激動得臉頰緋紅,她看向黑金三號包廂,用那甜得發膩的腔調,高聲喊道:
「五百萬上品靈石!二皇子殿下出價五百萬!」
「還有沒有更高的?!」
「五百萬,一次!」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里迴蕩,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五百萬,兩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快啊!
喊啊!
這場神仙打架,總得有個結果吧!
元景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
他仿佛已經看到,封行良那個雜碎,咬牙切齒地喊出更高價碼,然後收到這件「燙手山芋」時,那精彩的表情。
就在美婦拍賣師舉起手中木槌,即將落下,宣布最終結果的瞬間。
那個慵懶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腔調,再次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嘖。」
「五百萬買一個破槍頭?」
「太貴了。」
楚墨的語調里,充滿了「理智」與「克制」。
「還是二皇子殿下財大氣粗,家底豐厚。」
「在下佩服。」
「甘拜下風。」
「鐺!」
話音剛落,木槌重重落下!
清脆的落槌聲,宣告了這場競拍的終結!
美婦拍賣師那充滿誘惑的,拔高了八度的祝賀聲,緊隨其後!
「成交!」
「恭喜二皇子殿下,以五百萬上品靈石的天價,拍得神階殘寶,碎星神槍槍頭!」
元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整個世界,安靜了。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贏了?
不。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被耍了!
從頭到尾,他都被對方當成猴一樣,遛到了價格的最高點,然後,對方瀟灑地鬆開了繩子,留下他這個冤大頭,在萬眾矚目之下,摔得粉身碎骨!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四面八方,從那些他看不起的,或者與他同級的包廂里,投來了一道道毫不掩飾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沒有敬畏,沒有羨慕。
只有......
赤裸裸的嘲諷,和毫不掩飾的憐憫。
「噗......」
樓下的大廳里,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下,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壓抑的竊笑,開始在各個角落蔓延,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浪潮,狠狠地拍打在元景的臉上。
他的臉,瞬間漲紅,然後由紅轉青,由青轉紫,最後化為一片鐵黑。
那張原本還算英俊的臉龐,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比天牢里最兇惡的厲鬼還要難看。
「封!行!良!」
元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這個名字。
他體內的靈力徹底失控,狂暴的威壓轟然爆發!
「轟隆!」
他所在的包廂,劇烈地顫抖起來,包廂內所有名貴的玉器擺設,瞬間被這股狂暴的氣息,碾成了齏粉!
然而,這無能的狂怒,只換來了更多的竊笑。
黑金三號包廂內。
楚墨優雅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
他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玩味的笑意。
魚兒,已經上鉤了。
而且流血不止。
接下來的拍賣,變得索然無味。
所有人都心不在焉,他們只想看看,那位花了五百萬天價買下槍頭的二皇子殿下,會以何種姿態,離開這裡。
漫長的等待後。
元景在兩名心腹的攙扶下,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包廂。
他去後台支付了那筆讓他心疼到無法呼吸的靈石。
當那堆積如山的靈石被划走時,他的心都在滴血。
這筆錢,幾乎是他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全部流動資產!
他本來,是準備用這筆錢,在接下來的奪嫡之戰中,招兵買馬,打通關節的!
現在,全沒了!
只換來了一個......槍頭!
當侍者將那個沉重無比的玉盒,恭恭敬敬地交到他手上時,元景感覺自己接過的不是一件神階至寶。
而是一塊刻滿了「冤大頭」三個字的恥辱碑!
他要當著全帝都的面,親手把這塊碑,扛回自己家!
「走!」
元景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眼布滿血絲,面容猙獰。
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他怒氣沖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天機會。
他沒有回皇子府。
那裡,是帝都的中心,是權力的漩渦,更是無數雙眼睛的焦點。
他現在這副模樣,回去只會淪為更大的笑柄!
「出城!」
元景跳上馬車,對著車夫低吼。
「去潛龍山莊!」
那裡,是他經營多年的秘密據點,是他真正的巢穴。
沒有了「逆龍陣」,他在皇都內已經沒有了地利優勢,必須另起爐灶。
更重要的是,他要立刻,馬上,召集自己所有的死士和高手!
他要復仇!
他要讓封行良那個雜碎,死無葬身之地!
馬車在車夫的驅使下,瘋狂地沖了出去,在深夜的朱雀大街上,留下一道倉皇的殘影。
夜色漸濃。
車輪滾滾,碾過寂靜的官道,朝著黑暗的城外駛去。
車廂內,元景死死地抱著那個玉盒,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殺意。
他沒有注意到。
在他前行的道路上,在更深沉的,連月色都無法穿透的黑暗裡。
幾雙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
已悄然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