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地圖上的錦州城位置。
「現在錦州方向的部隊,加上從葫蘆島方向撤回來的人員,一共只有十萬人上下。」
上杉明太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其中還有半數,都是皇協軍的那些烏合之眾。」
那些皇協軍士兵,拿著槍的樣子都像在扛鋤頭。
打順風仗的時候還能跟在後面撿撿便宜,一旦形勢不利,第一個跑的就是他們。
香月清司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不管怎麼樣,都需要在正面頂住八路軍在正面的攻勢。」
他的目光落到了地圖的最北端,盯著那片廣袤的灰色區域。
「蘇聯人那邊呢?情況怎麼樣了?」
上杉明太面色凝重地說道,聲音壓得很低。
「根據邊境部隊的情報來分析的話,蘇聯人很有可能會在近期發動進攻。」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沿著中蘇邊境劃了一條線。
「他們的飛機也陸續到位了,並且這一段時間對我們邊境地區的偵察變得更加頻繁。」
聽到這些話的時候,香月清司便感覺到一陣頭昏腦脹。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的地圖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只是西南方向攻打過來的這些八路軍,就已經足夠他頭痛了。
那些八路軍像一把尖刀,一刀一刀地剜著關東軍的血肉。
現在再加上蘇聯的鋼鐵洪流,他已經預感到了末日的來臨。
那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怎麼也擋不住。
香月清司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燃燒的城市、潰逃的士兵、遍地的屍體……
他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是屬於關東軍的末日,也是屬於整個大日本帝國的末日。
在將葫蘆島徹底控制下來之後,龍文成的主力旅根本沒有在這裡進行太多的停留和休整。
士兵們只是匆匆灌了幾口水,啃了兩口乾糧,便又背起了槍,登上了坦克和裝甲車。
正如香月清司和上杉明太所預料的那樣,這支剛剛打完硬仗的隊伍,直接調轉槍口向錦州方向疾馳而去。
鐵流滾滾,塵土飛揚,履帶碾過地面的轟隆聲在曠野里迴蕩,像一陣永不停歇的悶雷。
只是第三天的清晨,他們的先頭部隊就已經開始在錦州西南方向發動了小規模的進攻。
那些進攻像試探水溫的腳尖,輕輕地碰一碰日軍的防線,看看哪裡是軟的,哪裡是硬的。
炮彈稀稀落落地落在日軍的陣地上,炸起一團團黑色的煙塵。
偵察兵們貓著腰,借著彈坑和灌木的掩護,一點一點地摸清了日軍的火力點。
西川平三郎倒是乘坐飛機逃脫了出去。他此刻正在指揮部裡面,密切關注著錦州周邊的一舉一動。
指揮部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點了一盞昏暗的檯燈,燈光照在他那張消瘦的臉上,顯得格外蒼白。
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合眼了。地圖上的每一處標記,他都反覆看了無數遍。
參謀長此刻衝過來,腳步急促,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咔咔的聲響。
他對西川平三郎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報告,現在敵軍的先頭部隊已經開始對我軍進行小規模的試探進攻了。」
參謀長頓了頓,咽了口唾沫,繼續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在兩天時間之內,敵人的大規模進攻一定會展開的。」
這讓西川平三郎有些詫異。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落在地圖上,面色凝重得像一塊鐵。
「沒想到,對面的這些敵人進攻的速度居然這麼快。」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皺著眉頭,像是在問參謀長,又像是在問自己:「他們難道不知道什麼叫做疲憊嗎?竟然連基本的休整都沒有,便繼續對錦州發動新一輪的攻勢。」
西川平三郎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桌角,指節泛出青白色。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在旁邊的參謀長則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實事求是的分析:「或許是因為我們之前在葫蘆島地區的時候,沒有給這些敵人造成太大的兵力損失吧。」
西川平三郎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承認一個不願面對的事實。
「確實如此。」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追問道:「對了,瀋陽方向的援兵什麼時候可以抵達?」
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希冀,那是一個溺水之人對最後一根稻草的渴望。
「如果沒有他們的話,那麼只靠現在我們手頭的兵力,想要抵擋住八路軍對我們的正面進攻,幾乎是不太可能的。」
參謀長則說道,翻開手裡的文件夾,快速地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瀋陽方向抽調了三個旅團的兵力,再加上部分炮兵部隊,總兵力大概三萬多人,已經支援過來了。」
他的語氣稍稍輕鬆了一些:「後續還會有部隊抵達。只不過,裡面還有不少的皇協軍部隊。」
參謀長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對於我們整個防線的戰鬥提升應該不會太大。把他們安排到後勤方面,倒是可以分擔一下我們的壓力。」
現在的日軍也算是搞明白了:指望在正面戰場上,讓這些皇協軍去抵擋住八路軍的猛攻,幾乎是不太可能的。
那些皇協軍士兵,聽到炮聲就腿軟,看到坦克就發抖,根本指望不上。
所以將他們扔到後勤方向,協助搬運彈藥、修築工事,倒是還能發揮一點作用。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西川平三郎才算是稍微鬆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吐得很長,像是把壓在胸口的石頭搬開了一小塊。
不管怎麼說,這支援兵的抵達,都可以很大程度上緩解他在錦州正面的壓力。
眼下,錦州方向的部隊應該有十萬人上下。但是真正能打的,其實只有不到五萬人。
剩下的五萬人,基本上都是皇協軍。這群烏合之眾,碰到對面的敵軍進攻,不直接舉起白旗投降,就已經算是千恩萬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