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八路軍的進攻，並沒有隨著天色亮起來而有絲毫衰減。
相反，那攻勢變本加厲，像是一把越燒越旺的火，怎麼都撲不滅。
尤其是在凌河方向的八路軍，更是如此。他們仿佛不知疲倦，一波接一波地往前沖。
炮彈呼嘯著落在日軍陣地上，炸開一團團黑色的煙雲，像是大地上突然綻放的死亡之花。
對於西川平三郎來說，這些敵人對他們的威脅正在變得越來越大。
他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火光，心裡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凌河沿線之前日軍還掌握的一部分陣地，在昨晚的進攻中徹底落到了八路軍手裡。
那些陣地他曾親自視察過，壕溝、碉堡、鐵絲網，一樣不少。
可眼下，它們全都成了敵人的戰利品。
而八路軍幾乎是毫無顧忌地在向前推進，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切進了日軍的防線。
在昨晚持續不斷的炮擊之中，日軍之前構築的許多防禦陣地都已被摧毀。
那些陣地曾經被他寄予厚望，有的甚至還來不及投入使用，就變成了一堆瓦礫。
其中也包括了大量的接力防禦陣地。
在這場戰鬥開始之前，西川平三郎甚至還幻想過，通過這樣的接力防禦去和敵人進行拉扯和糾纏。
他盤算著，至少也能夠再拖延兩天左右的時間。
可眼下的情況卻完全不同，現實給了他狠狠一記耳光。
對面的那些八路軍，在戰車和坦克的掩護之下，於巷戰之中推進的速度很快。
那些鐵傢伙轟隆隆地開過來，履帶碾過碎石和瓦礫，發出刺耳的聲響。
每一輛坦克都像是一頭鋼鐵巨獸，吐著火舌，把日軍的火力點一個個拔掉。
而日軍每一次針對他們的反擊，總是要付出相當的代價。
士兵們衝上去，倒下去，再衝上去，再倒下去。
縱然有一些部隊可以在反擊之後將丟失的陣地重新奪回來，但更多的部隊都是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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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是在八路軍機槍的密集火力之下，丟下大量的屍體。
那些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街道上，鮮血把泥土染成了暗紅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味。
參謀長神色有些慌張地走進來，手裡攥著一份電報。
他將電報放到西川平三郎面前，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慮。
「眼下錦州城三分之一街區都已經落到了敵人手中，而且敵人的進攻並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
他說著，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那圈裡的區域，已經全是紅色標記。
「如果按照當下的推進速度，最多到天黑之前，我們就會基本喪失對錦州城的控制權。」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隨後他用手指著錦州城外的一片區域，繼續說道：
「到時候我們恐怕只能在這片地區和敵人繼續作戰了。但是能夠堅持的時間也會很短，大概率不會超過今天晚上。」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那片區域很小，像是一個孤島，被敵人的標記團團圍住。
「因為從凌海方向反擊的八路軍31團也在加緊進攻，我們原本部署在這個方向的部隊已經很難阻擋他們的攻勢了。」
西川平三郎如何不明白當下局勢的緊張？
他盯著地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的病歷。
那地圖上紅藍交錯的標記，就像是他心頭上一道道流血的傷口。
他思索半晌之後才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現在對於錦州城的堅守事實上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
窗外硝煙瀰漫，遠處的爆炸聲一陣接著一陣，像是一首送葬的哀樂。
「至少，我們根本沒有任何能夠扭轉當前局勢的手段。」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現在的西川平三郎非常清楚，如果凌海方向沒有取得決定性的進展，那麼錦州隨時都有覆滅的可能。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凌海，可那個方向傳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讓人絕望。
從昨晚的戰況來看，還有關東軍司令部那邊透露的消息，他們針對凌海的進攻顯然沒有取得預期的效果。
甚至在昨晚的攻擊之中，哪怕是進攻最為兇悍的瀋陽方向，也只是向前推進了不到一公里的距離。
一公里，放在平時，不過是十幾分鐘的路程。
可在這裡，每一米都是用命換來的，代價慘重得讓人不敢去想。
如此緩慢的推進速度，想要支援到錦州，或是將凌海的敵軍防線徹底撕破，至少也需要一個多星期的時間，甚至更久。
而到了那個時候，對面的八路軍獨立旅主力甚至可以將錦州打兩遍了。
想到這裡，西川平三郎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滿是苦澀。
此時的參謀長說道：「可司令部那邊的命令仍舊是務必堅決的，希望我們可以在這裡繼續堅持下去。」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顯然他自己也知道，這個命令有多麼不切實際。
西川平三郎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重，像是在把所有的鬱悶都壓進肺里。
他轉過頭問道：「我們現在還有多少可以調動的兵力？」
在旁邊的參謀長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給出了一個讓他有些驚訝的答案。
「報告，我們現在只有三萬多皇軍，還有兩萬多皇協軍可以繼續作戰。」
參謀長翻開手裡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部隊的傷亡數字。
「至於剩下的，有的在戰鬥之中被擊斃了，還有一些部隊則是完全失去了原有的編制，基本喪失了作戰能力。」
他合上本子，聲音壓低了一些。
「再就是有許多皇協軍直接向對面的八路軍投降，同時還將大量我軍防線的相關情報泄露給了對面的八路軍獨立旅。」
聽完這些話，西川平三郎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
他的臉色鐵青，額頭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面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