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的步兵已經利用火炮的掩護，推進到了日軍陣地前方不到三百米的位置。
他們趴在冰冷的泥土裡，眼睛盯著前方，手指搭在扳機上，一動不動。
他們在衝鋒號之中發動了對日軍陣地的猛烈攻擊。
那號聲嘹亮而尖銳，劃破了黑夜，像是一把刀子割開了布帛。
與此同時，在後方部署的迫擊炮等火力則對日軍陣地上的火力點進行持續壓制。
那些炮彈精準地落下去，炸得日軍的機槍陣地一個個啞火。
掩護步兵的推進，像是一把把雨傘，擋住了從敵人陣地上飛來的子彈。
部署在前方陣地上的那些偽軍，此刻也都得到了極為堅決的命令。
日軍長官告訴他們，誰敢後退，就打死誰，絕不手軟。
同時還有後方的督戰隊用機槍和步槍對準他們，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後腦勺。
如果這些偽軍想要後撤的話，那麼迎面飛射來的子彈將會讓他們知道臨陣脫逃是怎樣的後果。
前面是八路軍的刺刀，後面是日軍的機槍，進退都是死路。
那些偽軍士兵趴在戰壕里，渾身發抖，不知道該往哪裡跑。
在戰鬥開始的前六個小時裡，八路軍的主力部隊幾乎一直在對遼中縣進行前所未有的猛烈攻擊。
炮彈像雨點一樣落下去，炸得日軍的陣地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彈坑和碎片。
其烈度遠遠超過了之前的任何一次進攻，像是要把整片大地翻過來一樣。
西川平三郎的指揮部之中，他正在焦急地調動各部隊，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在正面堵住一個個被撕開的決口，這邊剛堵上，那邊又破了。
或是發動反攻，將已經丟失的防禦陣地奪回來，一次又一次。
只是每一次這樣的調動，都意味著兵力被一點點地抽空，像是一個人在放血。
同時還會有大量的人員傷亡產生，那些數字一個個地往上漲，觸目驚心。
可是西川平三郎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只能用人命來拖延時間了。
這也是他之前在關錦防線所做的事情，用士兵的血，換鐘錶上的秒。
就在這個時候，參謀長跑進來，腳步急促，臉色煞白。
「報告！敵軍部署在側翼的那支部隊已經抵近四方台鎮了！」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但是我們的偵察兵說，這支部隊有些不太一樣。」
他咽了一口唾沫，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他們在路上看到了大量的車轍印，還有坦克行進的痕跡。」
他抬起頭，看著西川平三郎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恐懼，也有慌張。
「那很有可能是敵軍的裝甲部隊，不是普通的步兵。」
西川平三郎聽到這句話之後，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冰冷起來。
那冰冷像是一層霜，從臉上一直冷到了心裡。
他轉過身去，走到地圖前面，用雙目死死地盯著四方台鎮。
那個位於遼中側後方的關鍵村鎮，像一顆釘子，釘在他的心口上。
如果是敵軍步兵部隊的話，那西川平三郎倒是不擔心。
畢竟敵人的步兵部隊就算是再厲害，脫離了火炮的支援，能夠在後方掀起的風浪也是有限的。
步兵沒有大炮，就像老虎沒有牙齒，咬不死人。
更何況，西川平三郎還提前部署了相當多的防禦部隊，就是為了應對敵軍的偷襲。
他不是一個不長記性的人，錦州的教訓，他記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四方台鎮，隨後說道：「其實也不用太過擔心。」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我也想到過敵人可能會用裝甲部隊直接對我們的側後方進行偷襲。」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像是在說「我早就料到了」。
「所以部署在四方台鎮還有許多的反坦克炮火力，等著他們呢。」
那些反坦克炮藏在掩體裡，炮口指向四方台鎮外的開闊地。
聽到這句話，在旁邊的參謀長才算是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像是一根被放鬆的琴弦。
「您真是有遠見啊，竟然連這一點都想到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由衷的佩服。
「難怪我們部署在前面的反坦克炮火力反倒是沒有那麼多，原來都集中到了後方呀。」
西川平三郎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有幾分苦澀，也有幾分得意。
「之前在錦州的時候就吃過這樣的虧，不能再吃第二次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像是在回憶什麼。
「龍文成這個傢伙非常擅長利用裝甲部隊的機動性，進行大縱深的迂迴穿插。」
那些坦克跑得又快又遠，繞到後面，一刀捅在軟肋上。
「切斷我們的後路，讓我們這些被包圍的部隊陷入到頹廢和絕望之中。」
沒有補給，沒有退路，沒有希望，士兵們就會崩潰。
「然後不戰自潰，不用打，自己就散了。」
他說到這裡，便用手指點了一下四方台鎮，像是在釘一顆釘子。
「在這裡部署了兩個反坦克炮中隊，炮管又長又粗，專門打坦克的。」
「還有一個整編的步兵旅團，幾千號人，挖了戰壕，修了工事。」
「如果敵軍的裝甲部隊要對這裡展開進攻的話，他們應該是可以支撐一段時間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信心，雖然不強，但至少有。
「到時候瀋陽方向派遣的援兵抵達，就能夠形成對敵軍裝甲部隊的反攻，甚至是反包圍。」
而在他說話的時候，四方台鎮，鎮子外面。
八路軍的兩個坦克團，一個摩步團，已經在林通的帶領之下，利用黑夜的掩護，殺向了日軍的防禦陣地。
那些坦克熄了燈，在黑暗中默默地行駛，像是一群潛行的鋼鐵巨獸。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像是猛獸喉嚨里的低吼，被夜色吞沒了。
在這個方向的日軍部隊，事實上已經提前得到了消息，知道八路軍的裝甲部隊正在向他們快速逼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