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從瀋陽劃到長春，又從長春劃到哈爾濱，像是在畫一條沒有盡頭的線。
「這場仗已經沒有任何贏下去的希望了。」
一開始的西川平三郎，其實還是存在著一些幻想的。
例如，他曾經幻想過利用關錦一線的地形，拖延住敵人的進攻。
那些山嶺、河流、丘陵，都是天然的屏障，可以擋住敵人一陣子。
等到八路軍將儲備的彈藥消耗殆盡，就無法繼續向東北方向發動攻擊。
他們畢竟是人，不是神，沒有了子彈，再能打也沒有用。
可現在，所有的這一切幻想都不復存在了，像被一陣風吹散的煙霧。
尤其是在關錦防線的防禦上，關東軍司令部朝令夕改，猶猶豫豫。
今天說要守，明天說要撤，後天又說要守，像一隻沒頭的蒼蠅。
始終下不定決心，每一個決定都像是臨時拍腦袋想出來的，完全沒有章法。
有的時候願意向關錦防線提供援兵，卡車轟隆隆地開過來，士氣剛起來一點。
有的時候又不願意提供援兵，又把那些部隊調走了，士氣又掉下去。
這讓西川平三郎極為不滿，他憋了一肚子的火，卻無處發泄，只能自己消化。
在他看來，關錦防線的流失，關東軍司令部的指揮占了至少一半的責任。
那些坐在辦公室里的高官們，根本不知道前線是什麼樣子，嘴巴一張一合，就決定了成千上萬人的生死。
想到這裡的時候，西川平三郎的內心一陣悲涼，那悲涼像冬天的風，從骨頭縫裡往裡鑽。
可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說的了，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只能執行此時下達的命令，死戰到底，用武士道的名義，為一場必輸的戰爭陪葬。
夜色沉沉，指揮部里只有昏黃的燈光和牆上那張被反覆塗改的地圖。
在四方台鎮被完全切斷之後，遼中方向的攻勢開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推進。
八路軍獨立旅在龍文成的命令之下，前後夾擊遼中縣的日偽軍。
從南邊打，從北邊打，從東邊打，從西邊打，四面八方，無處可逃。
原本駐紮在這裡的日偽軍人數也不算少，黑壓壓的一大片，陣地挖得密密麻麻。
但是面對兩個方向的同時夾擊，他們卻逐漸無法堅持，防線像被兩把大錘同時砸中的玻璃。
只是在堅守了兩天之後，其外圍的防線便被徹底撕碎，像一塊破布一樣被撕成了碎片。
戰鬥轉入到巷戰階段，街道上到處是彈殼和瓦礫，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可對於這些殘存的日偽軍來說，巷戰也不是他們所擅長的，他們沒有接受過城市作戰的訓練。
尤其是在八路軍的裝甲車還有坦克開始沖入到城中，掩護著大批八路軍步兵向前進攻的時候。
那些鋼鐵巨獸轟隆隆地開過來，碾過碎石和瓦礫，履帶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車燈在煙霧中晃來晃去，像一隻只巨大的眼睛，掃視著每一條街道，每一扇窗戶。
步兵們跟在坦克後面，貓著腰，端著衝鋒鎗，搜索著每一個可能藏著敵人的角落。
在獨立旅主力猛攻遼中的同時，新抽調過來的十萬大軍也已經陸續被分布到盤錦地區。
那些士兵們從火車上走下來，背著槍，扛著彈藥箱，黑壓壓的一大片，望不到邊。
這裡也是他們進攻的主要方向之一，甚至其重要程度要超過了對遼中的攻勢。
遼中打的是瀋陽的門，盤錦打的是瀋陽的命脈，斷了命脈，瀋陽就成了死城。
這裡畢竟連接著大連還有瀋陽，像一條大動脈，把海上的補給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前線。
一旦將此處攻占之後，那麼瀋陽地區的日偽軍也會喪失掉來自海邊的物資補充。
沒有彈藥，沒有糧食，沒有藥品，幾萬人被困在瀋陽，不用打，餓也餓死了。
李連城和彭洪森以及田立心帶領的部隊，負責對這個方向的敵軍展開進攻。
他們的部隊在之前已經連續作戰，士兵們也都頗為疲憊，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可眼下的情況卻不允許他們休息，戰機稍縱即逝，耽誤一天，敵人就會多修一道工事。
而新增援過來的十萬大軍，倒是給他們提供了稍微緩一口氣的時間，像是一場及時雨。
那些老兵可以退到二線，歇一歇腳，擦一擦槍，吃一口熱飯。
此時三人正並肩站在一起，看著新抵達來的援兵部隊，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
那些援兵站在火車站的月台上，整齊列隊，軍裝雖然有些舊，但洗得很乾淨。
這些援兵現在補充進入他們的作戰序列之中，隨時可以加入對盤錦地區日軍的反攻。
田立心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鏡，那眼鏡片上反射著晨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不由得感慨道：「還是總部知道心疼咱們的，這一次就直接補充了這麼多兵員。」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感動，也帶著一種壓力，拿了人家的東西，就得干出點名堂來。
一旁的彭洪森也開口說道：「確實如此，總部對咱們是真的沒話說。」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些新兵身上掃過，像是在估量他們的成色。
「如果說這十萬人可以發揮出來咱們部隊一半的戰鬥力，那對面的這些小鬼子就絕對扛不住。」
「十萬人，就算只有一半能打，也有五萬，五萬生力軍衝上去，什麼防線都給它衝垮了。」
李連城看向彭洪森說道：「你這話可多少是有些張狂了呀，不要小看這些新同志。」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大哥的沉穩，也帶著一種對這些新兵的維護。
「總部派過來的這些部隊裡邊，有很多都是游擊隊整編出來的，在山裡跟鬼子打了多少年交道。」
「他們的作戰經驗並不匱乏，雖然沒打過大仗，但小仗打了無數，個個都是老兵油子。」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認真，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尤其是在發放了新武器裝備之後，其戰鬥力水平絕對不弱，不會比咱們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