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元良淡然一笑,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直線,直指興安鎮。
「當然是繼續進攻興安鎮了。」
「我覺得,現在這些敵人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再有兩三天的時間,應該就可以將他們徹底趕出這裡。」
「到時候,進攻石家莊便是一路坦途。」
「對面的敵人,再想要擋住我們,就只能依靠著原野上挖掘的塹壕了。」
孫元良說得很篤定,好像勝利就在眼前一樣。
事實上,這個時候他們的炮兵火力甚至已經可以打到石家莊城牆的邊緣了。
那些大口徑榴彈炮,是美國人在二戰末期生產的,射程遠,威力大。
炮彈落在石家莊的城牆附近,炸開一個個巨大的彈坑。
畢竟,眼下的國軍部隊已經裝備了不少從美國人那裡獲取的大口徑榴彈炮。
這些炮,是他們自信的來源,也是他們輕敵的原因。
此時的曾蘇元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我覺得,這一件事情還是向上面請示一下。」
「坦白說,到現在,我覺得對面可能是在故意引誘我們。」
「也不一定啊。」
他的聲音不高,但說得很有分量。
陳鼎勛也是略微思考之後,便點頭表示同意。
「我同意這個方案。」
「謹慎一點,總沒有壞處。」
他的四川口音在屋子裡顯得很特別。
孫元良有些無奈,嘆了口氣。
他點了點頭,讓人去發電報,向鄭州綏靖公署那邊請示一番。
通訊兵快步走出了指揮部,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響。
結果,劉峙看到這封電報的時候,他自己也沒個主意。
或者說,他自己不敢拿主意。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把電報反覆看了兩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然後,他繼續向上面發電報,去詢問重慶方面應該怎麼做。
他是那種典型的「上傳下達」型指揮官,自己從不拍板。
之所以這樣做,也是為了滿足一下老蔣喜歡微操的個人愛好。
老蔣喜歡親自指揮,喜歡越過前線指揮官直接給部隊下命令。
劉峙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每次都主動把決定權交上去。
畢竟,劉峙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聽話。
老蔣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
甚至是在打仗的時候也是如此。
前面要怎樣行軍,怎樣部署,他都會先問一下重慶方面。
看看那邊是什麼建議,給什麼建議,他就按什麼建議去執行。
不管這個建議是否合理,不管這個建議是否符合前線的實際情況。
他只管執行,不問對錯。
這樣的作風,讓他在國軍將領中有了一個不太光彩的外號。
劉峙並沒有等到太長時間。
重慶方面很快就給出了回復。
電報上的措辭很簡短,但態度很明確。
重慶方面沒有同意原先曾蘇元暫時向後收縮兵力的計劃。
而是讓他們繼續保持對興安鎮的猛攻。
同時承諾,會在五天之內,再抽調至少兩個整編師的兵力,馳援衡水。
這兩個整編師將從徐州方向調過來,坐火車北上。
劉峙看完電報,鬆了一口氣。
他把電報遞給參謀,讓轉發給前線的曾蘇元、陳鼎勛和孫元良。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端起了茶杯。
有了鄭州綏靖公署這邊下達的命令,再加上重慶方面給出的兩個整編師的承諾。
不管是曾蘇元還是陳鼎勛,兩人都不再有任何意見。
命令就是命令,軍令如山,沒有什麼好說的。
他們繼續集中兵力,投入更多的火力,對興安鎮進行猛烈的攻擊。
火炮一門接一門地開火,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鎮子裡。
他們想要將這顆擋在他們前面的釘子,徹底拔掉。
坦克排成一排,向鎮子緩緩推進,履帶碾過被炸得坑坑窪窪的土地。
步兵跟在坦克後面,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動。
可是,就在他們打到第五天晚上的時候。
他們卻不知道,有兩個裝甲軍正在快速突擊。
那些坦克在夜色中行駛,只開了示寬燈,像一條沉默的鋼鐵長龍。
而他們所進攻的目標,不是別的地方。
正是中央軍這四個師的退路——辛集鎮。
辛集鎮不大,但位置很重要。
它是連接興安鎮和衡水的咽喉要道。
所有的補給、彈藥、增援,都要經過這裡。
所有的撤退、傷員後送、部隊輪換,也都要經過這裡。
只要將這裡拿下來,那原本部署在前方的這些國軍部隊,就會被切斷和衡水方向的聯絡。
補給送不上去,傷員運不下來,前後方被一刀斬斷。
到時候,這四個師就成了孤軍,困在興安鎮周圍的那片狹小區域裡。
龍文成想要先吃掉此時正在猛攻興安鎮的這一股國軍。
只要將這些國軍吃掉,那麼在衡水方向的這些國軍部隊,基本上就喪失了對石家莊的威脅。
沒有了這四個師,衡水的防線就會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
後續,他則可以命令裝甲部隊繼續向邯鄲方向挺進。
在最短的時間內,切斷邯鄲和邢台之間的聯繫。
把整個河北南部的國軍,一塊一塊地分割開來,然後再逐個吃掉。
這個計劃,他已經在沙盤上推演了很多遍。
每一步,每一個節點,每一支部隊的任務,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現在,只等辛集鎮被拿下的消息了。
龍文成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夜色。
夜空中沒有星星,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沉悶的炮響,像是遠方的雷聲。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心裡並不平靜。
這場仗,打得好,就是一場大勝。
打得不好,就是滿盤皆輸。
但他相信自己的部隊,相信那些在東北苦練了一年的士兵們。
他轉過身,走到桌前,拿起了那部黑色的電話。
「給我接第一裝甲軍。」他的聲音很平靜。
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的聲音,然後是等待的忙音。
窗外的風,從平原上吹過來,帶著硝煙和泥土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