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像是在表明自己絕不放棄任何一個部隊的決心。
實際上，他心裡都在盤算著，怎麼才能送掉國軍更多的部隊。
救援，是一個很好的藉口。
救援的部隊派得越多，陷進去的也就越多。
劉峙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稍微堅定了一些。
「你說的沒錯。」
「我們本來就有兩個整編師，正在去往衡水的路上。」
「讓他們馬上調轉方向，去救援被圍困的部隊。」
他的語氣很果斷，像是在做一件很正確的事情。
這樣說著，他又看向地圖，然後犯了難。
他指著地圖上那片被紅色包圍的區域，眉頭又皺了起來。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首先攻擊哪個地方呢？」
畢竟，眼下國軍在石家莊地區的部隊已經被圍困了起來。
必須打開缺口之後，才能夠談救援的事情。
圍著他們的敵人，像一道鐵箍，必須先從外面砸開一個口子。
事實上，這個時候攻擊寧晉縣是比較合理的選擇。
因為可以有衡水方向的國軍部隊以及邢台方向的國軍部隊兩面夾擊。
兩個方向的部隊同時進攻，可以給予解放軍的留守部隊最大的防禦壓力。
這樣一來，包圍圈就有可能被撕開一個口子。
但是，郭汝瑰卻開口說道，語氣很篤定。
「我覺得，應該首先進攻辛集方向。」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辛集鎮的位置重重地點了一下。
劉峙聽到這個答案，倒是有些意外。
他愣了一下，然後問道，語氣裡帶著疑惑。
「那為什麼要進攻辛集方向呢？」
「難道不可以進攻寧晉縣嗎？」
劉峙的腦子裡，其實已經形成了進攻寧晉的初步想法。
他剛才自己琢磨了半天，覺得寧晉是最合理的選擇。
郭汝瑰很快就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他指著地圖上的辛集鎮，聲音平緩而清晰。
「之所以首先攻擊這裡，是因為我們的支援部隊距離這裡更近。」
「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向部隊展開，牽制敵軍圍攻的兵力。」
「緩解我們在包圍圈內部隊的防禦壓力。」
這話說得很專業，聽起來頭頭是道。
劉峙聽了，連連點頭，臉上的疑惑消散了不少。
他追問道：「還有呢？」
郭汝瑰繼續指著地圖，手指在辛集和晉州之間來回移動。
「還有一點，則需要考慮到。」
「我們被圍困在晉州地區的部隊，也可以抽調部隊夾擊辛集鎮。」
「如此一來的話，在兩面夾擊之下，辛集方向的敵軍非但沒有辦法主動發動進攻。」
「反倒是會陷入到防禦的狀態中。」
「他們的裝甲部隊威力，也沒有辦法充分地發揮出來。」
郭汝瑰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嚴肅，像是在做一次正式的軍事推演。
他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邏輯嚴密，環環相扣。
這話算是徹底說服了劉峙。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的愁雲一掃而光。
他連連點頭，豎起大拇指，對著郭汝瑰說道。
「不愧是郭小鬼啊，說得實在是太有道理了。」
「我之前還想著，去進攻寧晉縣。」
「讓邢台方向的部隊和衡水方向的部隊一起夾擊這裡，儘快撕開一個缺口呢。」
劉峙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幸虧有你」的慶幸。
郭汝瑰心想，其實你想的才是正確的。
如果真的按照劉峙的想法去進攻寧晉縣，那對解放軍才是真正的威脅。
從兩個方向同時施壓，包圍圈很可能真的會被撕開。
但是，如果按照他的建議去進攻辛集，那就是另外一個結果了。
辛集方向有解放軍的裝甲部隊，國軍去進攻，正好撞在鐵板上。
不僅救不出被圍的人，自己也會搭進去。
當然，他心裡這麼想，嘴上卻不能這麼說。
他必須給出一個讓劉峙無法反駁的理由。
於是，郭汝瑰又開口了，語氣變得更加懇切。
「如果說，進攻寧晉縣，哪怕是打開了缺口。」
「我們在晉州方向的部隊，是不是也要撤出來？」
「如此一來的話，之前對石家莊的進攻，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劉峙消化的時間。
「到時候，再想要推進到石家莊城下，不僅僅要消耗更多的兵力。」
「最關鍵的是，浪費的時間如何彌補？」
「到時候，龍文成的獨立野戰軍從後方調集更多的兵力和武器裝備。」
「我們再想要像之前那樣攻擊到石家莊城下，恐怕不容易啊。」
這一番話說出來，有理有據，滴水不漏。
劉峙越聽越覺得有道理，越聽越覺得郭汝瑰是個天才。
他對郭汝瑰的進攻選擇，就更加相信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剛才想到的寧晉方案，實在是太幼稚了。
於是，他大手一揮，語氣豪邁。
「命令，原本支援前線的兩個整編師，立刻調轉方向。」
「去往辛集鎮，進行攻擊。」
「同時，讓晉州方向的部隊，抽調兵力夾擊辛集鎮。」
劉峙的命令一下，參謀們立刻忙碌起來。
電報機滴滴答答地響著，把這道命令傳向前線的各支部隊。
郭汝瑰站在地圖前面，看著那些正在被調動的部隊番號，臉上不動聲色。
但他的手，背在身後，手指輕輕地搓了一下。
那是他表達內心愉悅的方式。
窗外，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一夜的激戰，即將迎來黎明。
而那些正在調動的國軍援兵，正一步步走向他們意想不到的戰場。
剛剛抵達衡水的兩個國軍整編師，得到命令之後，不敢有太多的怠慢，開始向辛集鎮方向急行軍。
與此同時，被包圍起來的國軍部隊，幾個主要指揮官也開始抽調部隊，打算發動反攻。
經過商議之後，他們決定抽調一個坦克旅，再加上兩個步兵旅，組成反擊部隊，和即將抵達的兩個國軍整編師，向辛集鎮方向發動反擊。
當然，曾蘇元事實上並不支持這個計劃，他覺得更穩妥的方案，是向寧晉縣方向撤退，那樣能夠快速和邢台的部隊完成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