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首尾相連，沿著土路向西南方向緩緩開動，揚起的塵土在陽光下灰濛濛一片。
電報很快也發送到了大別山這邊。
劉司令和老政委沒想到獨立野戰軍和東野的動作如此迅速。
這才過去了幾天時間，物資就已經準備齊全，運輸隊也組建完畢了。
劉司令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紙角微微發皺，是被汗浸過的痕跡。
他看了一眼老政委，老政委正蹲在門檻上抽著旱菸，煙鍋里紅星一明一滅。
兩人都沒有多說什麼，可目光里都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
他們不敢耽擱，馬上命令早已編組好的接應部隊立刻北上。
那些接應部隊的戰士們牽著騾馬，沿著山間小路在夜色中魚貫出發。
騾背上的馱架已經檢查過好幾遍，綁繩的結扣都重新緊了一遍。
與此同時，原本在徐州西南方向的解放軍部隊也趁勢發動了新一輪攻擊。
炮彈落在國軍前沿陣地上，爆炸的火光在夜裡接連閃爍，槍聲密如炒豆。
國軍那邊再次緊張起來，指揮部里的電話鈴聲響個不停。
他們開始懷疑，對面的共軍難道就不知道什麼叫疲憊嗎？
徐州地區的戰鬥才剛剛結束，連休整的時間都沒有，竟然又要打了。
那些剛從徐州退下來的國軍士兵還拖著疲憊的身子在戰壕里吃冷饅頭。
他們的參謀人員在地圖上慌亂地標點，試圖判斷出共軍的主攻方向。
可他們哪裡想得到，那些正面陣地上的槍炮聲。
有一大半隻是為了吸引他們的視線，好讓後方的物資運輸隊安全通過。
大批運輸部隊趁著夜色掩護，沿著土路向大別山方向快速行進。
所有車燈全部熄滅，只有頭車的尾燈蒙著紅布，發出微弱的暗光。
發動機的聲音被調到了最低轉速，卡車在坑窪路面上顛簸著緩慢前進。
那些道奇十輪卡的貨廂里堆滿了木箱，箱體用粗麻繩牢牢固定。
車輪碾過碎石，偶爾有一兩顆被壓飛出去，滾進路邊的草叢裡。
大別山這邊的部隊也在做同樣的事，他們盡力往北走，去和運輸隊會合。
騾馬隊沿山間小徑魚貫而行，馱架上的彈藥箱晃動著，綁繩被勒得很緊。
腳夫們壓低聲音互相傳話，提醒後面的人注意腳下那些裸露的樹根和石頭。
四日之後，兩支部隊終於在樹林外圍的一處開闊地成功會師。
天色剛剛擦黑，樹林邊緣的松枝在晚風裡輕輕搖晃。
老政委也在這支隊伍裡面，他一直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年輕士兵還快。
這批物資對整個大別山地區後續的發展極為關鍵。
沒有這批彈藥和糧食，山裡的部隊連過冬都成問題。
他站在一棵粗大的松樹下面，抬手遮住眼睛，朝公路方向張望。
終於看到車隊和馱隊緩緩駛近的身影時，他的肩膀才微微鬆了下來。
他抽了一口香菸，菸頭的紅光在暗處亮了一瞬。
有士兵快步跑過來，壓著嗓子說：「政委，已經確認了。」
「現在您要過去看看嗎？東西好像不少，堆了好大一片。」
老政委點點頭，把菸頭踩滅在腳底的泥土裡，快步跟了過去。
負責押運這批物資的是寶包，他正站在車隊最前面那輛卡車旁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袖口挽到小臂上方，露出一截曬黑的手腕。
看到老政委走過來，他率先迎上前去，立正敬了一個軍禮。
「首長，東西都在這裡了，您點點。」
他說完，就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份折好的物資清單，雙手遞了過去。
清單的紙邊微微捲起，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各種物資的名稱和數量。
老政委接過來，借著旁邊人遞過來的手電筒光，仔細掃了一遍。
老政委的手指捏著那份清單的邊角，指腹壓在紙面上，遲遲沒有翻到下一頁。
清單上面列舉的物資和武器彈藥數量，讓他的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縮。
他雖然已經算是見多識廣，經歷過無數次戰役和後勤調配。
可這一次獨立野戰軍和東野提供的支援，仍然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不只是武器彈藥，還有大量的生活物資，尤其是他們眼下最匱乏的糧食。
那些大米和白面的數目填了整整兩頁紙，後面還附著一批軍用罐頭和鹹菜。
這些物資加在一起，足夠大別山部隊安安穩穩地支撐相當長一段時間了。
而彈藥方面的補充尤其讓他心跳加速，足夠他們打兩次高烈度的大規模戰役。
那些子彈和炮彈的箱數累計起來，幾乎比他現有庫存的總量還要多出幾倍。
他之前確實知道龍文成的獨立野戰軍很富裕，可此刻才真正明白那種富裕的尺度。
只是隨手一抬，就能直接撥出這麼多武器彈藥，足夠再武裝起幾萬人的精銳部隊。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翻完最後一頁，輕輕把清單放在了桌面上。
他抬起頭來，看向對面的寶寶同志，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遲疑。
「寶同志，我真是沒想到，這次給我們的支援竟然這麼多。」
「這會不會給貴部造成什麼困難？實在不行的話，你們再帶回去一些吧。」
「我們真的用不了這麼多，太多了，多到我都有些不敢收了。」
他的語氣里沒有客套，而是真心實意的擔憂，怕兄弟部隊因此吃虧。
寶寶卻頗為肯定地擺了擺手說：「這些還只是第一批支援。」
「後續我們打算再送一批物資過來，只不過還需要時間準備。」
「放心好了，這些武器彈藥的補充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
「這次打徐州，光是從國軍手裡繳獲的就不止這些數目了。」
寶寶這話絕對不是在吹噓，甚至他現在說得還算是謙虛的。
獨立野戰軍在徐州外圍繳獲的軍用倉庫，光是輕武器就堆滿了十幾個庫房。
那些美制步槍和機槍成箱成箱地碼著，防鏽油紙都還沒拆封。
老政委聽完這些話，才真正明白——獨立野戰軍和東野這次都發了大財。
看來徐州方向的勝利成果遠遠超出了之前的預計，尤其是在繳獲物資方面。
事實上，獨立野戰軍發財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之前在豫北作戰和鄭州作戰的時候，他們就繳獲了大批國軍的裝備物資。
對兄弟部隊的支援也不是頭一回了，東野就有相當一部分武器和糧食是從龍文成那裡拿到的。
老政委輕輕吐出一口氣，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對他而言，現在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把這批物資安全帶回去。
然後用這些武器和彈藥重新武裝大別山的部隊，讓他們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發揮更大作用。
這樣既能多消滅敵人，也能為華東野戰軍和獨立野戰軍分擔正面壓力。
他沒有再多說客套的話，只是簡單道了聲謝，然后庄嚴地敬了一個禮。
他鄭重表示，一定會把這些武器彈藥和物資的作用發揮到最大。
「每一發子彈都不會浪費，每一門炮都會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與此同時，劉司令在指揮部里焦急地等待著，不停地來回踱步。
他背著手從牆邊走到門口，又從門口走回地圖前面，靴底把地面磨出一道淺痕。
他內心頗為緊張，主要是那批物資在經過多日運輸之後，終於要抵達駐地了。
雖然老政委在電報里已經透露過，這批物資的數量不會少。
可他心裡仍然有些忐忑，畢竟「不會少」到底是多少？
整個大別山地區的物資和彈藥缺口實在太過龐大，他不敢抱太大的期望。
難不成獨立野戰軍和東野真的能一次性全補上？他覺得這不太現實。
可心裡又忍不住盼著，盼著能多來一些，哪怕是多幾箱子彈也好。
他再次停下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秒針一格一格地跳著。
就在這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得石板地面咚咚響。
警衛員推開門跑進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首長，回來了！」
「他們回來了！」
劉司令聽到這句話，急忙轉身走出了指揮部。
屋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擋了一下，然後舉起胸前的望遠鏡。
透過鏡片，他看到不遠處的山路上，一支蜿蜒曲折的隊伍正沿著山道緩緩行來。
騾馬的鈴鐺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從遠處隱隱約約地飄過來。
讓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是，之前空車出發去接應的那些車輛，現在後方全部堆滿了物資。
那些物資箱綑紮得整整齊齊，用粗麻繩固定在車廂板上面，堆得像一座座移動的小山。
不只有馬車，還有不少卡車，車頭的保險槓上還沾著徐州方向的干泥。
那些卡車的貨廂里碼滿了彈藥箱，油布蓋得嚴嚴實實，四角用繩索鎖緊。
更讓他震驚的是，卡車後面竟然還牽引著一門門山炮和野戰炮。
那些炮管被油布包裹著，只露出炮口制退器和瞄準具的輪廓。
還有幾門大口徑榴彈炮，炮架寬大，輪距明顯比普通山炮寬出一截。
105毫米的炮管微微上仰，牽引杆連接到卡車的後牽引鉤上，隨著路面起伏輕輕晃動。
劉司令舉著望遠鏡的手微微發顫，鏡片裡的景象讓他的呼吸都變得不穩了。
他用了好一陣子才稍微穩住了情緒，放下望遠鏡時，指尖還在輕微地哆嗦。
雖然他心裡有過一定的預期，知道這次的物資和彈藥不會太少。
可他完全沒有想到，竟然一次得到如此豐富全面的援助。
尤其是那些火炮，幾乎是直接擊碎了他的認知和預期。
難不成在獨立野戰軍和東野看來，這些火炮也是可以隨手送人的？
火炮這種東西太過珍貴了，每一門都是部隊的骨頭和拳頭。
他麾下十多萬大軍，手裡總共也只有百十門野戰炮和山炮。
那些老舊的日制山炮膛線都快磨平了，打出去的炮彈散布大得驚人。
可眼前這批火炮，光是從炮管長度和制退器形狀來看，口徑和成色都相當可觀。
有些炮架上的油漆還是嶄新的，明顯是剛從繳獲倉庫里拉出來不久。
劉司令放下望遠鏡，緩緩呼出一口長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感慨。
「這真是給咱們的及時雨啊！真是要感謝獨立野戰軍和東野的同志們。」
劉司令說完這句話，轉回身朝指揮部走去，腳步比剛才快了不少。
他要立刻安排人手去卸貨、清點、登記入庫，不能浪費一分一秒。
那些山炮和榴彈炮必須在兩天之內牽引到預設的炮兵陣地上。
彈藥箱也要按口徑和種類分開堆放，引信和發射藥不能放在同一個庫房裡。
他一邊走一邊對身邊的參謀口述著指令，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參謀拿著鉛筆跟在後面，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著，筆尖刷刷地划過紙面。
從山路上傳來的車馬聲越來越近，隊伍的前頭已經快要進入駐地的大門口了。
騾馬的鼻息噴出白氣，在午後的陽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些拉車的騾子蹄掌上釘著鐵掌，踩在石板路上噹噹當地響。
負責押運的戰士們軍裝上落了一層灰，臉上也蒙著塵土，可眼睛都亮著。
他們跳下車頭，摘下帽子扇著風，朝迎接的同志們咧嘴笑。
隊伍緩緩穿過駐地大門，一輛接一輛，拐進了提前清理出來的物資堆放場。
軍需處的戰士們早已在那裡等著，手裡拿著帳本和鉛筆，準備逐箱登記。
劉司令站在物資堆旁邊，看著那些箱子從車上卸下來，整整齊齊地碼成一排。
他的目光從一箱箱彈藥上掃過去，又落到那幾門榴彈炮的炮管上。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把那句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面前這片正在快速充實起來的物資場。
老政委走過來，將清單地過去道：
「文成同志他們，可真是咱們得救命恩人呢，你看看吧，這次送來的物資和武器彈藥到底有多少，肯定能把你嚇一跳。」
劉司令雖然知道這次援助來的武器彈藥和物資，已經遠遠超過他的預想，可看到物資清單的時候，還是驚呼出聲。
「這····這也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