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認為我在世人眼中應當強過迦葉,想不到你還是認為將我想的如此不堪。」
阿難說到這裡,臉上笑容收斂,可能是想起迦葉了。
「不是我想的醜惡,而是尊者你來的和做的都太巧了。」唐真看著阿難。
姚望舒就在這那麼幾個人,而姚安恕就那麼巧被你救了,你還要一直把對方留在礁島上。
說是渡化,怎麼看著像是質子呢!
「唉——」阿難看著唐真,「不是我來的太巧了。」
「是你唐真怕聖人策怕的太深了。」
唐真沉默,而姚安恕笑了一聲。
「這不是你的錯,天下曾圍繞著你,很多因果都途經你,自然無數謀劃中都帶著你。」
「他們貪圖你的怪命,貪圖你的秘密。」
「但我不貪圖,也不感興趣。」
阿難說的很誠懇,以至於唐真不得不問。
「為什麼?」
那麼多聖人尊者都好奇或者在意,你阿難為什麼不在意?不好奇?
「我說過了。」阿難攤開手,「因為我俗。」
「天有多高,地有多遠,來路何方,歸途何處,是天上人想的事情,俗人不想這些。」
「俗人只想眼前人過得好,下頓飯吃的香,求愛人睡眠長,要歹人掛橫樑。」
阿難輕聲道來。
「我來到這裡,沒有太多太深的謀劃,沒興趣牽動你擔心的那些九洲大局。」
「我只是在做我認為自己能做的眼前事。」
「何為眼前事?」唐真問。
「重歸佛法。」阿難答。
「靠她和姚望舒?」唐真指了指姚安恕。
「主要靠她。」阿難笑。
姚安恕回過頭,似乎不在意身後這倆人神神叨叨想幹什麼,只是淡淡的道:「我不是一個靠得住的人。」
沒人理她,唐真問道:「為什麼是她?我知她有修佛天賦,但也沒天賦絕佳到要你來選做背負『佛法』的地步吧。」
他看了看山頂周圍盤膝而坐的人,開口道:「起碼高不過知了和尚,更不要說如今這礁島上本就是佛宗一半了不起的傢伙。」
姚安饒修魔修佛天賦都是頂級。
但真要說,她顯然心性上肯定更適合魔修,而且魔修功法多樣,可能性對她來說也更多。
修佛,第一她不好進佛宗大道,第二她不信神佛,只信自己,這等於天然有著缺陷。
在唐真看來,她想要修成魔尊,只需要機緣足夠。
但要是想成佛宗聖人,那應該是差著一段命。
所以阿難對於姚安恕的期待他覺得不合理。
「而且。。。她只能走心佛這種修行路,你想要的正統佛法,她即便修,也無法向上的。」
是啊,姚安恕是分身,是迫不得已走進心佛這條路的。
如今三願雙心菩提已經破碎,心佛的念珠也被扯斷,她如今其實又回到了剛到玉屏山那段時間。
是個真正修行上的無用之人。
「我知曉,所以這就是我找她的理由。」阿難如此道。
「我想要的『佛法』不是修行之法,而是生活之法,不是一種提升境界的方式,而是一種思考方式。」
「姚姑娘有佛念,有佛緣,但命里修行苦,幾番成幾番落,如今對於修行執念已散,她的佛法便是純粹的。」
「至於知了他們,已經在佛宗走了太久,他們已經習慣了想太多,算計太多,去看得失,去看最安全的那條路。」
阿難看向知了和尚,他最得意的弟子,「我和他都是能想明白這個道理,但做不到,因為我們已經習慣了。」
「可姚姑娘沒有,她從未與佛宗糾纏過,她有著赤子之心,她不求修行,不求名利,她可以找到重新認識神佛那種感覺。」
唐真看了看姚安恕,心裡有些奇怪。。。赤子之心形容姚安恕嗎?
「一個不能修行的人才能走出佛法的真意嗎?」唐真覺得這有待商榷。
「最重要的是,當初在佛宗大道上,我們三人與迦葉那廝曾論證佛宗出走需要什麼。」
「她給出的答案是『佛要有用』。」阿難如此道。
「故而,我跑了如此遠來找她,想讓她幫我去看看,佛法於世間可有一點用,無需修行,只是佛法。」
阿難說到此處,看向姚安恕。
「佛如果要用該對誰有用?有多少用?」
姚安恕抬頭,目光平淡。
「對每個人有用,有一點用。」
阿難輕輕點頭,他雙手合十朗聲道。
「讓每個人行事多出一絲善念,讓每個人作惡多出一剎躊躇,便是我宗千年佛法最大的精要。」
「你想讓她怎麼做?」唐真穩。
「我想讓姚姑娘替我拿著這經文,行這『佛法』之事。」阿難伸手輕揮。
只見整個島礁的礁石開始皸裂,在海浪的沖刷和拍打下,那些堅硬的表皮掉落進海水裡。
而岩石下露出的也是一本本經文,它們摞疊在一起構成了整座礁島,聖人們一直都坐在這座經山上。
「所以你找姚望舒是希望能讓她允許姚安恕在南洲行走,播撒佛法?」唐真終於聽明白了。
「是的,我知曉南洲和道門的顧慮,我們不會踏上南洲,造成誤會的。」
「只讓一個無法繼續修行的姚姑娘,帶著經書前往,也不建立任何宗門,能做的只是幫助凡人,講解簡單的佛法。」阿難看著唐真。
「這種情況,即便走個數百年,也不會產出什麼了不起的修士的,更不會影響道門和南洲。」
這說的就很合理了,而且阿難還選了一個很精準的人。
姚安恕。
姚望舒的姐姐,某種程度上,就等於把整件事讓望舒宮全面的可控。
具體實施肯定還要協商,但方向確實具備了可行性。
「你們不問問我的意見嗎?我看起來很閒嗎?」
一道女聲響起,姚安恕回著頭。
她不知道自己哪裡看起來讓他們覺得會對什麼「重修佛法」感興趣了。
唐真挑眉,看向阿難,他可不會幫著勸說。
阿難卻只是笑。
他伸手輕點,一道佛光亮起,周遭微微浮現出幾縷暖色。
唐真回過頭,果然,一直閉目打坐不曾動過的知了和尚睜開了眼。
胖和尚看著唐真便滿臉笑呵呵的,隨後轉過頭看向姚安恕,笑道。
「如今,我佛宗真的需要姑娘為我們張目了。」
「不知那一日,姑娘答應的事是否還作數?」
姚安恕沉默的看著他,她曾拒絕般若寺的和尚,因為那件事事關姚紅兒。
如今,面對知了,她並無那個藉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