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威暴怒不已、準備下令全軍搜山,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的時候,
遠處山林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穩步穿梭在碎石濃煙之中。
正是獨自登島的朱瑞璋。
不同於全軍衝鋒的洶湧聲勢,他獨自一人行走在滿目瘡痍的山林小道,一身鎧甲沾染了少許塵土與飛濺的血點,
跟隨他一同登島的數十名親衛,始終保持著數丈的距離,不遠不近、寸步不離地緊緊跟隨。
這些都是秦王府精心挑選、層層歷練出來的精銳親衛,個個忠心耿耿、身手頂尖,唯一的使命,就是誓死護衛朱瑞璋的安危。
軍令如山,職責在身,他們絕不敢有半分懈怠,哪怕朱瑞璋刻意放緩腳步、獨自前行,
他們也牢牢謹記本分,默默吊在身後,目光炯炯地掃視四周每一處角落,警惕著潛藏的一切危險。
朱瑞璋餘光掃過身後一眾緊隨不舍的親衛,心底暗自輕嘆一聲。
登島之後,他就一直在尋找機會。
刀槍亂舞、箭矢紛飛,遍地都是能夠輕易劃傷臉頰、造成逼真傷勢的契機。
可偏偏,事事不遂人願。
他身手太好,歷經無數生死大戰,身法靈動、反應極速,
周遭飛濺的碎石和箭矢每每即將近身之時,身體都會本能側身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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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一眾親衛更是護得滴水不漏。
只要有半點危險靠近,不等他反應,親衛們便會第一時間上前格擋、掃清危機,
將所有致命、非致命的隱患全部隔絕在外。
一路走來,他身上除了沾染一些塵土血污,竟是連一絲細微的擦傷都沒留下。
朱瑞璋心底暗自無奈。
這群親衛,忠心太過,護主太過周全,反倒壞了他的大事。
一路緩步前行,他目光四處掃視,看似在觀察海島地形、清查殘餘盜匪,
實則一直在默默等待時機,尋找一個能夠支開所有人、獨自涉險、順利給自己製造傷疤的機會。
此時,沙灘的盜匪盡數被肅清,外圍山林的殘餘亂匪也被登島士兵圍剿殆盡,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棄械投降、跪地求饒或是倒地斃命的盜匪,
再也沒有任何能夠悄然製造傷勢的混亂場面。
就在朱瑞璋心頭微沉,暗自思索難道此次登島,終究錯失良機、一無所獲之時——
山林深處,雜草叢生的隱秘小道之間,忽然傳來一陣雜亂急促、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腳步聲聽起來很慌亂,夾雜著粗重急促的喘息聲、衣物摩擦樹枝的沙沙聲,
還有幾人壓低嗓音、慌張急促的低語咒罵聲。
人數不多,五六人左右的樣子,八成是敗逃逃竄的殘餘核心賊寇!
朱瑞璋雙眼瞬間微微一亮,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不用多想他就能夠斷定,這伙倉皇逃竄、不走大路、專挑深山隱秘小道逃命的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底層海盜小兵。
普通盜匪早已四散奔逃、要麼跪地投降、要麼死於炮火刀劍之下,根本沒機會隱秘逃竄。
能在大軍壓境、全島合圍、山寨覆滅的絕境之下,還能抱團逃竄、尋找生路的,必然是海盜核心首腦!
這正是他苦苦等待的絕佳契機!
深山密林,人跡罕至,遠離大部隊視野,遠離所有親兵的貼身護衛,
只要他能支開所有人,獨自追上去,接下來的一切,就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要追上這伙殘寇,近距離遭遇廝殺,借對方之手劃傷臉頰,傷勢逼真、場景合理、人證物證俱全,
任憑誰來看都是沙場激戰、被賊寇箭矢所傷的英勇負傷,沒有多少破綻!
打定主意,朱瑞璋沒有再猶豫。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身後緊緊跟隨的數十名親衛開口下令。
「所有人原地止步,在此待命,不許跟隨,不許擅動!」
一聲令下,一眾親衛集體駐足,個個面露焦灼、滿臉急切,齊刷刷上前一步,齊齊單膝跪地,齊聲勸諫。
「王爺!不可!」
「山林深處地勢複雜、雜草叢生、暗礁遍布,恐有殘餘賊寇潛藏埋伏,兇險未知!」
「我等職責便是護衛王爺安危,絕不能讓王爺獨自涉險!懇請王爺准許我等隨行護衛!」
一眾親衛沒有一人願意遵從命令止步。
在他們心中,王爺的安危高於一切,軍令可違,職責難棄!
哪怕是朱瑞璋親口下令,他們也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獨自一人闖入未知的危險山林。
朱瑞璋看著這群忠心耿耿、死護自己的親衛,心底微微動容,卻依舊態度強硬。
「本王軍令,聽不懂?」
「不過幾個喪家之犬、窮途末路的殘寇罷了,翻不起任何風浪。」
「全軍已然控島,大局已定,區區幾個逃竄賊匪,本王一個人就夠了,好久沒動手了,正好練練手。」
「所有人原地駐守,清理周遭殘餘匪眾,等候大部隊匯合,誰敢擅自跟隨,軍法處置!」
一眾親衛跪在地上,面色糾結、進退兩難。
遵令止步,便是放任朱瑞璋孤身涉險,一旦王爺有任何閃失,他們百死難辭其咎,回京之後必受嚴懲,陛下肯定會活剮了他們。
違令跟隨,便是違抗軍令,觸犯軍規,同樣罪責難逃。
左右皆是死局,讓一眾鐵血親衛無比煎熬。
領頭的隊長抬頭,滿臉懇切,苦苦哀求:
「王爺!屬下等寧受軍法,不敢棄王爺於險境!求王爺成全我等護主之心!」
其餘親衛紛紛附和,聲聲懇切:「求王爺准許隨行!」
朱瑞璋看著他們誓死護主的模樣,心知這些親兵跟隨自己多年,忠心不二,
就算自己再三下令,他們也絕不會徹底遠離。
要是強行呵斥驅趕,反而浪費時間,驚動前面逃竄的蒲家餘孽一行人,白白錯失良機。
他心念微微一轉,語氣稍稍放緩,淡淡開口:「罷了。」
「你們既執意留守,便遠遠待命即可。」
「不許靠近、不許出聲、不許干預,只許原地觀望。」
「本王親自追擊殘寇,練練身手,無需你們插手。」
一眾親衛聞言,心中大石稍稍落地,連忙齊聲領命:「屬下遵令!」
他們不敢再強行貼身跟隨,只能依照命令,保持著十餘丈的遠距離,遠遠吊在後方,
目光鎖定前方朱瑞璋的身影,全身緊繃,時刻準備著一旦出現危險,便第一時間拼死馳援。
朱瑞璋清晰感知到身後一眾親衛依舊遙遙跟隨,並沒有撤離,卻也不再多做阻攔。
他心中知道這是他們的職責,是刻在骨子裡的忠誠與本分,強求不得,也無需強求。
只要他們不近身、不干預、不提前救下自己,遠遠跟隨觀望,便絲毫不影響自己的計劃。
這點距離,足夠他完成一切布置,製造出完美的負傷假象。
接下來他不再耽擱,身形一動,腳下發力朝著深山密林深處急速追去。
山林之中,雜草齊膝、灌木叢生、亂石嶙峋,
硝煙氣息混雜著草木腥氣、海水咸腥、淡淡血腥,撲面而來。
崎嶇的山道布滿碎石,極其難行,普通士兵行走免不了磕磕絆絆,
但朱瑞璋身法輕盈、步履穩健,縱躍之間避開所有障礙,速度極快,瞬息之間就深入密林腹地。